陆沉的决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改变了核心禁区的能量态势。他不再试图突破那无形的壁垒,也不再维持那耗费巨大的金色法相。所有的光芒向内收敛,所有的力量向核心坍缩,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即将走向终点的奇点,散发出一种令万物归寂、又令万物新生的矛盾气息。
人皇印玺在他掌心发出低沉的悲鸣,玺身之上,那最终枷锁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那是人皇血脉被点燃、被献祭的前兆。
“不——!”
远在天穹星指挥中心的李云瑶,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瘫倒在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周震、陈明、伊恩等人无不面色惨白,拳头紧握,指甲同样深深陷入肉中,却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他们从共享的信息中明白了那残酷的真相,也感受到了陆沉那份超越生死的决绝。
这是唯一的道路,是文明存续必须支付的、最沉重的代价。
核心禁区内,凯斯准将、影刃、云鹤道人也明白了陆沉的意图。凯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重型装甲功率全开,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些高阶影裔发起了自杀式冲锋,试图为陆沉争取最后的时间与空间。影刃操控着伤痕累累的“幽影之刃”,如同扑火的飞蛾,以舰体撞向试图靠近陆沉的叛军战舰。云鹤道人须发怒张,燃烧本命元气,将残存的灵能毫无保留地注入舰船护盾,做着最后的支撑。
然而,他们的努力,在“虚无之噬”本体意志的注视下,显得如此渺小和徒劳。
那冰冷的意志似乎对陆沉身上散发出的、那即将极尽升华后彻底寂灭的气息产生了一丝……“兴趣”。它并未立刻发动毁灭性打击,反而像是在观察,在品味这罕见的、敢于以自身“存在”向“虚无”发起终极挑战的渺小个体。
那无形的壁垒微微波动,不再仅仅是阻挡,而是开始向内渗透,如同冰冷的触须,缠绕上陆沉的身体,试图提前品尝这份独特的“祭品”。陆沉周身的金光与那冰冷的暗红触须交织、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虚空之中。
剧痛!源自存在根本被侵蚀的剧痛,远超肉体乃至灵魂层面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陆沉的意志。他的记忆开始模糊,感知开始剥离,属于“陆沉”这个个体的一切,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抹去。
他看到了地球实验室的灯光,看到了初至天穹星时的迷茫与挣扎,看到了与李云瑶相识、相知、相守的点点滴滴,看到了星盟从雏形到壮大的波澜壮阔,看到了无数将士前仆后继的英勇身影……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即将归于沉寂的意识中飞速闪回。
“就这样……结束了吗?”一个念头本能地浮现。
不!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无”的瞬间,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炽烈的力量,从他灵魂的最深处,从那人皇血脉的源头,轰然爆发!
那不是他个人的意志,那是镌刻在血脉中、传承自上古、汇聚了无数人族先贤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的不屈与抗争!是“人定胜天”的呐喊!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咆哮!
“吾乃人皇!!!”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太古、又仿佛来自遥远未来的怒吼,从陆沉那近乎透明的身躯中炸响!这怒吼并非声音,而是规则的宣告,是存在的呐喊!
嗡——!
人皇印玺轰然破碎!不是毁灭,而是解脱!是封印的彻底解除!
浩瀚如星海、煌煌如大日的人皇本源,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光芒,瞬间驱散了缠绕他的冰冷触须,冲破了那无形的壁垒,甚至将那“虚无之噬”的意志都短暂地逼退!
陆沉的身影在无尽的光芒中重新凝聚,却不再是实体,而是一种更加崇高、更加纯粹的存在形态——他化作了规则的集合体,化作了“存在”概念的具现化!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凯斯、影刃、云鹤、以及那遥远的、泪流满面的李云瑶……所有人的身影都清晰地倒映在他那已非凡俗的眼眸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便包含了所有的告别、眷恋与嘱托。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近在咫尺的“起源火花”,面向那隐藏在虚空深处、散发着终极“虚无”气息的“点”。
他张开了双臂,并非拥抱死亡,而是拥抱那最终的使命。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可能性、一切文明光辉、一切生命赞歌的……金色洪流!
这洪流,没有冲向敌人,而是义无反顾地、彻底地融入了那枚“起源火花”之中!
轰!!!!!!!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巨响,并非在物质层面,而是在整个宇宙的规则层面轰然炸响!
那枚原本温和的“起源火花”,在融入陆沉所化的、那作为“最终密码”的人皇本源后,瞬间膨胀、燃烧、爆发!它不再是一点火花,而是化作了一轮照耀诸天万界、驱散一切阴霾与虚无的……永恒骄阳!
骄阳的光芒所及之处,暗红色的能量网络如同积雪般消融,叛军战舰和低阶影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飞蛾,瞬间气化。那五个高阶影裔发出无声的哀嚎,在那蕴含了“存在”终极意义的光芒中,身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最终化为虚无!
就连那冰冷的“虚无之噬”意志,也在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逆流冲击”下,发出了仿佛源自亘古的、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嘶鸣,如同被烫伤般猛地收缩了回去!
整个核心禁区,为之一清!
只有那轮新生的、由人皇献祭与起源火花融合而成的“永恒骄阳”,在虚空中央静静燃烧,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光芒,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那渺茫而珍贵的可能性。
牺牲,已然完成。
“火种”,已被点燃。
剩下的,就是等待“瞄准镜”的锁定,以及……将那承载着最终希望的“炮弹”,送入它该去的地方。
凯斯、影刃、云鹤道人呆呆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只剩下永恒骄阳的空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通讯频道中,只剩下李云瑶那压抑到极致、仿佛连灵魂都要随之碎裂的无声痛哭。
人皇,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