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喘息之后,楚歌强迫自己从极致的疲惫中清醒过来。他盘膝坐在那片由凝固“可能性”与破碎“因果关系”构成的荒诞地面上,混沌秩序体全力运转,开始吸收周围环境中那混乱却磅礴的原始能量,修复着身体的损伤与灵魂的消耗。
在这里,连恢复都变得异常艰难。能量不再遵循守恒,可能刚刚吸收一股,下一秒就因为某个荒诞的“念头”而凭空消失大半;伤势的修复也可能被突变的“因果”打断,刚愈合的伤口莫名又裂开,仿佛受伤这个“因”被强行嫁接在了修复这个“果”之后。
这是一个连“努力必然有回报”这种基本逻辑都可能被颠覆的鬼地方。
楚歌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用新生领域强行稳定自身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法则,才能勉强进行有效的恢复。左眼的量子星璇与右眼的秩序金瞳光芒流转,不断解析、适应着这片逻辑坟场的诡异规则。
随着感知的逐渐深入,他发现了更多令人心悸的细节。那些破碎的“因果关系”碎片中,残留着许多文明最后时刻的绝望印记;那些凝固的“可能性”里,封存着无数个本该诞生却最终夭折的宇宙雏形。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堆砌着被“造物主”们判定为“失败”或“冗余”的试验品残骸。
熵蚀女王的记忆碎片中,关于此地的信息也少得可怜,只有模糊的警告——这是连“终末”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忌区域,是“定义权”混乱之地。
数个标准时(如果这里还有时间概念的话)过去,楚歌的状态恢复了七七八八。他站起身,决定向这片法则废墟的更深处探索。外面有“归零”领域虎视眈眈,他不能一直困守在此,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对抗“造物主”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新生领域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包裹着他,在光怪陆离、逻辑错乱的景象中艰难穿行。
他走过一片“色彩的墓地”,那里堆积着无数种被宇宙遗忘的颜色,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哀嚎,试图污染他的感知;他穿越一条“时间的断崖”,一步迈出,可能回溯到亿万年前的某个瞬间片段,下一步又可能跳转到不可知的未来剪影,若非他意志坚定,灵魂早已被这错乱的时间流撕碎。
他还遭遇了一些诞生于此地、完全适应了混乱法则的诡异存在。一只由“悖论”构成的、不断自我否定又自我肯定的多眼蜘蛛,试图用它的逻辑毒素麻痹楚歌的思维;一团能够随意篡改周围“物理常数”的、如同变形虫般的能量生命,险些将楚歌的密度变得比中子星还高。
这些存在本身并不算特别强大,但它们的能力极其诡异刁钻,防不胜防。楚歌不得不动用归源之力,强行将这些扭曲的法则现象“抹除”,才能继续前进。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感觉自身与这片混乱区域的联系加深了一分,仿佛在被这片坟场同化。
不知前行了多久,周围的混乱景象突然开始变得“有序”起来。但这种有序,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的秩序。
他进入了一片广阔的、由无数巨大的、规则几何形体构成的“建筑”群。这些“建筑”的材质非金非石,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概念”或“信息”,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扭曲的光影,却无法倒映出楚歌自身。它们以完全违背欧几里得几何的方式堆叠、交错,构成了一个庞大到没有边界、却又充满窒息感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如同亿万年前尘埃般的气息,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秩序”波动?与这片区域的死寂混乱格格不入。
楚歌循着那丝微弱的秩序波动,在迷宫中穿梭。他发现,越往深处,那些几何建筑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仿佛被岁月磨蚀的壁画和符文。这些壁画描绘的不再是荒诞的景象,而是一些看似严谨的科技造物、星图、以及某种……仪式的场景?而那些符文,也与他在虚灵回廊试炼平台和星灵造物上见过的风格有些类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难道这里……曾经是一个高度发达的、秩序侧文明的遗迹?一个甚至可能早于星灵帝国的……初代文明?
这个猜想让楚歌心中震动。他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迷宫的最深处,他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破损严重的、如同祭坛般的白色高台。高台之上,悬浮着一簇……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纯白色的火焰。
那纯净的秩序波动,正是源自这簇微弱的火焰!
火焰静静燃烧着,散发出一种温暖、坚定、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不屈的气息。它仿佛是整个死寂迷宫、乃至这片庞大法则废墟中,唯一的“真实”与“确定”之物。
楚歌缓缓走近,他能感觉到,手背上的绿源印记和胸膛的蔚蓝核心纹路,都在与这簇火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甚至连他灵魂深处那新生的、代表着“存在与虚无之辩”的基点,也微微震颤起来。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一个极其虚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意念,从火焰中传递出来,断断续续地响彻在他的脑海: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承载着……变数……与……终末……的……矛盾之子……”
“我……是‘初火’……文明议会……最后的……余烬……”
初火文明?议会余烬?
楚歌瞳孔微缩,凝神倾听。
“我们……窥见了……‘园丁’的……真相……试图……挣脱……命运的……纺线……”
“我们……失败了……文明……被判定为……‘冗余’……放逐……于此……逻辑的……坟场……”
“这簇火……记录了……我们的……知识……我们的……抗争……以及……‘园丁’们的……部分……‘工具’与……‘协议’……”
那意念越来越微弱,火焰也摇曳得更加厉害。
“拿走它……矛盾之子……”
“用它……点燃……你的……道路……”
“小心……‘观测者’……的……目光……”
“它们……无处不在……”
“唯有……‘悖论’……与……‘混沌’……方能……短暂……遮蔽……”
话音未落,那簇纯白的初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脱离了高台,化作一道温顺的流光,缓缓飘向楚歌,最终,融入了他的眉心识海!
轰!
磅礴而古老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楚歌的意识!不同于熵蚀女王那冰冷终末的记忆,这股信息洪流中充满了理性的光辉、探索的勇气、以及面对至高存在不甘屈服的悲壮意志!
他看到了一个辉煌到极致的文明,其科技与对法则的理解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他们建造了横跨星海的巨大结构,他们试图解析宇宙的终极奥秘,他们甚至……触摸到了“造物主”领域的边缘!
然后,是毁灭。无声无息的毁灭。并非战争,而是整个文明的存在被从“定义”层面逐渐模糊、抹除,就像被橡皮擦擦去的画作。他们所有的造物、所有的痕迹、甚至大部分成员的存在概念,都被强行“归墟”。只有这最后一点凝聚了文明最高智慧与不屈意志的“初火”,在文明最强智者的牺牲下,借助某种“逻辑悖论”的掩护,才侥幸逃脱了彻底的抹杀,坠入了这片连“园丁”都不愿轻易涉足的法则废墟,苟延残喘至今。
信息中还包含了大量关于“造物主”(初火文明称之为“园丁”)的情报——它们的运作模式、它们使用的部分“工具”(如星灵、清道夫等)的底层协议漏洞、以及如何利用“悖论”和“混沌”来短暂规避其“观测”的方法!
这些信息,无疑是无比珍贵的宝藏!是反抗“园丁”的关键!
然而,就在楚歌全力吸收、理解这些信息的同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初火融入时引发的秩序波动过于明显,触动了这片法则废墟深处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整个迷宫般的建筑群开始剧烈震动起来!那些规则的几何形体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广场的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从地底深处,探出了一只完全由“被否定的真理”、“已失效的定律”以及“破碎的逻辑链”构成的、庞大无比的……手掌?!
那手掌散发着令楚歌灵魂冻结的气息,它仅仅是出现,就让周围本就混乱的法则变得更加狂暴和无序!它仿佛是一切“错误”与“荒谬”的聚合体,是这片逻辑坟场的……守护者?或者说,是埋葬于此的、所有失败文明怨念与残渣的具现化?
初火意念最后警告的“观测者”,难道指的不是“园丁”,而是这个东西?!
那巨大的逻辑畸变体手掌,带着碾碎一切理性与秩序的气势,朝着刚刚吸收初火、尚未完全消化力量的楚歌,狠狠拍下!
这一掌,蕴含着“一加一不等于二”、“光速并非极限”、“时间可以倒流”等等无数荒诞却在此地成立的“法则”力量!它并非能量攻击,而是更本质的“概念”层面的否定!
楚歌瞳孔骤缩,刚刚获得的初火知识在脑海中疯狂闪回!他看到了应对方法,但需要时间理解和施展!
而那只巨掌,已然临头!
避无可避,硬抗则可能被其蕴含的荒谬法则从概念上瓦解!
千钧一发之际,楚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向了那只巨掌,同时将刚刚融入的初火之力、自身的混沌归源之力、以及那新生的变量特性,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
他要以自身为熔炉,以初火为引,以归源为锤,以变量为薪,在这逻辑的坟场中,锻造出能够对抗“荒谬”的……全新法则!
“以我之意志——定义真实!!”
他发出了撼动逻辑根基的咆哮,将糅合了所有力量的、一团混沌未明、却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光辉,狠狠撞向了那只由“错误”与“荒谬”构成的巨掌!
光芒与荒谬,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无数法则概念的激烈湮灭与重构!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相互倾轧!
楚歌的身影,彻底被那团混沌未明的光芒与荒谬的巨掌所吞没!
逻辑坟场的深处,一场关乎“定义权”的凶险战斗,才刚刚开始。而楚歌能否凭借初火余烬与自身意志,在这片荒谬之地杀出一条生路,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