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谷边缘的溪水潺潺,冲刷着夏树疲惫不堪的神经。他盘膝坐在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背后那具沉重的玉棺被妥帖地安置在稍高的土坡上,用枯枝和落叶简单遮掩。棺内楚瑶的气息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在熔火之心边缘时那般飘摇欲坠。
守拙老人已经去了快一个时辰。夏树闭上眼,试图摒除杂念,运转魂力,再次沉入识海,去触摸那枚“归墟镇魂印”的蓝图。溪水的清凉和相对纯净的空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有舒缓,但魂力之海的干涸和引渡印的灼痛依旧提醒着他此前的凶险。
“嗤啦——!”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撕裂声自身后传来!夏树猛地睁眼,魂力本能催动!
只见玉棺上方那层他匆忙布置的、用以隔绝气息的简易灵光符文,竟被一道迅疾无比的黑影抓出了一道裂缝!黑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空间缓冲带的微弱隔绝,直扑玉棺!
是一只体型硕大、通体覆盖着暗沉鳞甲、生有六只惨白骨翼的奇异飞禽!它没有眼睛,头部中央只有一个不断蠕动的、散发着贪婪气息的血色肉瘤!正是迷雾谷外围盘踞的凶物——“噬魂影鹫”!显然是被玉棺中逸散的、属于楚瑶的微弱生命气息和夏树之前泄露的一丝魂力波动吸引了过来!
“孽畜!”夏树低喝,来不及多想,强提残存魂力,一抹暗金魂力化作利箭射向影鹫!
影鹫动作快如闪电,六翼振动带起残影,轻易避开箭矢,血色肉瘤猛地张开,一道粘稠的、散发着灵魂腐蚀气息的黑雾喷吐而出,直扑玉棺!
“休想!”夏树怒吼,将所有心神灌注于玉棺防御符文,符文光芒大盛,硬生生挡住了黑雾侵蚀。但这一下牵动了魂力本源,引渡印传来撕裂般剧痛,一口淤血险些涌上喉头。
就在此刻,一道苍老但凌厉无匹的杖影从林间激射而出!守拙老人手持木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影鹫侧翼!杖尖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点在影鹫展开的骨翼关节处!
咔嚓!
骨翼应声碎裂!影鹫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落在溪流中,激起大片水花,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险!”守拙老人落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这鬼地方的畜生也这般凶悍!小子,你怎么样?”
“没事……”夏树喘息着,脸色发白,“前辈,您回来了?情况如何?”
“不妙。”守拙老人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非金非玉的卷轴,“我探查了附近百里内的空间波动和能量残留。炎魔暴动和秘境崩塌的余波太大,已经引来了至少三方势力的窥探。一股是附近几个小家族组成的猎魔队,被炎魔余威吓退了;一股是某个隐世炼器宗门的斥候,似乎对火山核心的异变很感兴趣;最麻烦的是……”
他展开卷轴,上面浮现出一幅简陋的地图和一些扭曲的符号:“这是……黑市悬赏令的残片。有人在熔火之心外围发现了‘地核星髓’的波动特征,悬赏极高,而且……指明了特征与我们怀中的星髓高度吻合!悬赏发布者……身份不明,但能量波动极其隐晦阴冷,绝非善类。”
夏树心中一沉。星髓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还被黑市盯上?麻烦大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林薇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脸色依旧虚弱,但眼神清亮,靠在夏树身边低声问道。她似乎在守拙老人渡气疗伤时恢复了一丝精神。
“不知道。”守拙老人皱眉,“可能是追踪能量残留,也可能是巧合。但可以肯定,我们在这里待久了,绝无幸理。必须立刻转移,而且要更加隐秘!”
他看向夏树:“小子,你的伤势和精神状态,还能支撑一次短途挪移吗?这次的目标,是更深处、空间坐标更加混乱的‘无回谷’。那里是三不管地带,空间壁垒紊乱,干扰更强,或许能甩掉追踪者。”
夏树看着昏迷的妹妹和虚弱的林薇,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玉盒,咬牙道:“能!只要能甩掉尾巴,去哪都行!”
守拙老人点点头,再次取出挪移符。这次的符箓光芒更加黯淡,显然消耗巨大。他深深地看了夏树一眼:“这次由我主导,你全力护住瑶丫头和薇丫头的心神,抵抗空间撕裂的冲击!”
符箓激活,空间再次扭曲。三人如同风中落叶,被卷入更加狂暴的乱流之中。失重感和空间挤压感比上次强烈数倍!夏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碎,他拼命运转魂力护住玉棺和身边的林薇,嘴角溢出鲜血。
光芒散尽。
他们摔落在一片更加幽暗、潮湿的峡谷底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和苔藓气息,四周是陡峭湿滑的岩壁,一条地下暗河在脚边缓缓流淌,散发着阴冷的光。这里阴森压抑,如同巨兽的腹腔。
“咳咳……到了。”守拙老人挣扎着爬起,脸色难看,“这里是‘腐骨峡’,空间坐标极其混乱,常年被毒瘴和怨魂侵扰,寻常修士避之不及。那些嗅觉灵敏的家伙,短时间应该找不到这里。”
夏树连忙检查,玉棺安然无恙,楚瑶气息平稳。林薇也缓过气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脱离了空间乱流的撕扯,感觉好了许多。
“先休整。”守拙老人拿出草药,再次为两人疗伤。他脸色凝重地补充道:“挪移消耗太大,我需要至少一天才能恢复部分力量。这段时间,你们必须万分小心。腐骨峡看似死寂,实则危机四伏。而且,黑市悬赏令一出,消息会像瘟疫一样传开。我们在这里也撑不了太久。”
夏树沉默地点点头,将玉棺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他看着妹妹沉睡的脸庞,感受着手中玉盒传来的冰凉,心中翻腾。星髓到手,却如同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足以守护这份希望,守护所有他在乎的人。
夜幕降临,腐骨峡陷入死寂,只有地下暗河潺潺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夏树没有休息,他盘膝坐在玉棺旁,借着微弱的磷火光芒,再次研究起“归墟镇魂印”的蓝图。溪水冲刷的清凉和相对封闭的环境,让他能更专注地沉浸其中。
他尝试着将之前在熔火之心绝境中领悟的、那丝微弱的水属性转化之力,融入对镇魂印的理解中。不再是简单的引渡平衡,而是试图在魂力运转的层面,模拟出“水火相济”的循环。这极其困难,如同在狂暴的熔岩流中开辟一条冰封的溪流,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多了一分自信,也让他在面对未知的未来时,多了一分底气。在这幽暗的腐骨峡底,一场无声的、关乎生死的蜕变,正在悄然进行。而峡谷外,针对他们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