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赫连闳那难得露出的一丝错愕和诧异的神情。
赶紧低下头,用力抿住嘴唇,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有时候真是羡慕姝菀这从不委屈自己的性子,林婉清内心感叹。
这才叫不白活一辈子啊!
宋姝菀此刻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是冒险去找太子,想办法推动一下剧情,确保他中毒,然后自己送上解药刷好感度?
还是干脆就留在这里,放弃这次机会?
这个决定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选择。
把自己主动送到危险之中?
那是不可能的!
想要让太子对我更加倾心,方法多的是,何必非要走这种刀尖舔血的险棋?
安全第一!
……
与此同时,林中一处极为隐秘的洼地。
几名身着黑衣、面蒙黑布的刺客正潜伏其中,为首一人眼神阴鸷地盯着远处太子方向传来的厮杀声。
“头儿,太子身边护卫太多,都是高手,一时难以得手,怎么办?”
那蒙面头领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狠戾决绝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既然从太子本人这里难以找到必杀的机会,那就从他身边最在意的人下手!只要最终能在这里杀了太子,回去就能向主上交代。否则,任务失败,你我都得死!”
“您的意思是……”
蒙面头领沉声道:
“太子对宋尚书家那个二女儿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极为不同。而且我收到消息,那宋姝菀还曾救过太子一次。她若是出事,太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您说的有道理。只是那宋二小姐身边现在有定安侯府的小侯爷,还有西陵世子的护卫,我们若是只派几个人过去,恐怕难以得手,反而打草惊蛇。”
蒙面头领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决定:
“那就想办法,将林场内的这些人,至少是宋二小姐那边的人,逼到太子附近,或者制造混乱,让他们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无情:
“宋家二女死不死无所谓,重要的是,借由保护她或者她遇险的契机,杀了太子!这才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另一名刺客似乎有些犹豫,低声道:
“可、可是……头儿,宋家二女的父亲是宋尚书……主上曾经特意吩咐过,不可动宋家二女,以免引来宋致远那条老狐狸的疯狂报复,干扰大业……”
蒙面头领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为了主上大业,什么人都可以牺牲!你我可以,她一个官家小姐为何不可?!宋尚书虽然看似对那个女儿宠溺无度,但说到底只是个女儿,真的没了,他难道还能不顾全大局,为了个死人跟我们死磕到底不成?”
他嗤笑一声,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又不是能继承家业的儿子!女儿罢了,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宋致远那种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表现得那么宠爱女儿,无非就是做给龙椅上那位看的,让皇帝觉得他胸无大志,只知溺爱子女,好放心用他罢了!怎么可能是真心实意地把个丫头片子当眼珠子疼?”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开始恶意揣测:
“我就不信,他身为宋氏一族的家主,会真的没有秘密养着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否则,偌大的家业,难道真要交给一个外嫁的女儿带去夫家?他九泉之下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那刺客见头领心意已决,且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多言。
只是心里总隐隐觉得,这样不顾主上警告、执意将宋二小姐卷入危险中心,只注重刺杀太子的结果,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万一主上因此动怒,他们这些人照样活不了。
可是……若是完不成刺杀太子的任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是!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人手,制造混乱,务必让他们聚到一起!”
刺客咬牙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蒙面头领望着远处,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啊~~~!”
林婉清发出一道惊声尖叫,下意识就去抓身边宋姝菀的手,想要拉着她一起跑。
可惜她太过惊慌,一把握住的却是柒墨的手,被柒墨好一番挣脱才甩开,迅速退回到宋姝菀身边紧紧护住。
宋姝菀神色凝重,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绪被眼前骤然涌出的、数量远超预期的刺客彻底打乱。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好像正朝着她最害怕、最不利的方向发展……
谢允之和阙一反应极快,一前一后将宋姝菀和柒墨、林婉清护在中间。
然而,突然从四面八方树林中涌出来的黑衣刺客实在太多了。
刀光剑影瞬间将这片原本相对安全的区域变成了修罗场。
即便谢允之武功不弱,阙一身手诡异狠辣,两人联手应对,也顿感压力倍增。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功夫再高,陷入这种人海战术的包围中,也几乎是绝路。
谢允之咬牙挥剑格开劈来的刀锋,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急促地低吼道:
“不对劲!这些刺客不像是全都冲着太子去的!妈的,难不成是冲着西陵人来的?!”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赫连闳也被几名刺客缠住,他身边的西陵侍卫确实武功高强,护得严密,但刺客也明显分了一部分力量在攻击他们。
难道是有势力想杀了西陵世子,嫁祸给大昭,挑起两国争端?
若赫连闳真死在这里,西陵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分神分析的瞬间,侧面一个刺客瞅准空档,手中长剑闪着寒光,直刺被护在中心的宋姝菀!
“姝菀,小心!”
谢允之瞳孔猛缩,惊呼出声!
其实不用他喊,宋姝菀早已绷紧了神经,在那剑光袭来的瞬间,她已经凭着本能拼命向旁边躲闪。
然而,脚下是杂乱纠缠的灌木丛和荆棘,她只顾着躲避利刃,脚踝却被一根粗壮的荆棘藤蔓死死绊住!
“唔~~~”
她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地上摔去!
“小姐!”
柒墨吓得魂飞魄散。
阙一眼角余光瞥见宋姝菀遇险,心中一急。
明知身侧还有刺客虎视眈眈,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
他眼中只有那个即将摔倒在地的纤细身影和那柄追着她而去的长剑!
他手中长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递出,后发先至,噗嗤一声,精准地刺穿了那名袭击宋姝菀的刺客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与此同时,他感到后背一阵剧痛…
另一名刺客的长剑在他转身的瞬间,在他背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
那温热的、属于敌人的血液和自身伤口的刺痛,如同点燃干柴的火焰。
瞬间将阙一内心深处被压抑许久的暴戾杀意烧得滋滋作响!
他强忍住想要回头一剑砍掉那名伤他刺客头颅的冲动,怕吓到宋姝菀。
猛地回身,长剑横挡,铛地一声架住了紧随而至的另一道攻击。
宋姝菀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剧情中一笔带过的刺杀场面,此刻亲身经历,她才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人命如草芥的残酷。
她从未亲眼见过如此血腥肃杀的场面,飞溅的鲜血、倒下的尸体、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濒死的哀嚎……
这一切都让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害怕。
害怕自己这条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的命,就这么轻易地、毫无价值地断送在这里。
害怕自己鲜活的、还有大好未来和野心要去实现的生命,会被一柄不知从何处来的长剑宣告终结。
她就像一株一直被娇养在温室里的名贵花朵,从未见过真正的残酷。
甚至在剧情提示有刺杀时,她也只是将其视为一个机会,并未真切意识到其中的恐怖。
尽管指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冰凉一片,但宋姝菀还是拼命命令自己保持镇定。
不能慌!
不能乱!
她努力蜷缩身体,减少暴露的面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不给前方奋力搏杀的谢允之和阙一添乱。
就在这混乱之际,暗处,一支羽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弓弦,目标并非她的要害,而是她的小腿!
显然是想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箭矢破空而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宋姝菀的手腕被人猛地一把握住!
一股强大的力道传来,将她整个人从即将摔倒的状态硬生生拉了起来!
“嗖~~~”
那支羽箭擦着她的裙摆,深深地嵌入她刚才位置旁边的湿润地面。
箭尾因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可见这一箭的狠戾!
宋姝菀惊魂未定,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得近乎妖异的眸子……
赫连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