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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外,枪声、爆炸声、日军的嘶吼与狼狗的狂吠,如同沸腾的熔岩,将这片寂静的山林彻底点燃。每一发子弹打在岩石上的脆响,每一次手榴弹爆炸传来的冲击波,都让洞内蜷缩的沈惊鸿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又因牵动伤口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抽搐。

冷汗混着血污,从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滑落。高烧像无形的火焰灼烤着他的五脏六腑,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剧烈摇摆。洞外闪烁的火光,透过狭窄的缝隙,在他空洞的瞳孔中投下明灭不定的、如同地狱深渊的倒影。

完了……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日军士兵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分辨出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夹杂着脏话的交流。

“……就在这附近!搜!仔细搜!肯定有支那残兵藏在这里!”

“狗叫得这么凶,一定发现了什么!”

“那边有个石缝!过去看看!”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绞碎。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拖出洞穴,曝尸荒野,或者被押解回去经受更残酷折磨的场景。

不!绝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倔强,如同濒死火山最后一次喷发,猛地冲破了肉体的痛苦与精神的疲惫!他沈惊鸿,可以死,但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不能像个老鼠一样窝囊地死在这阴暗的角落里!

他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更加用力地攥紧了那块边缘锋利的岩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胸前,那里贴身藏着的,除了那枚神秘的凤凰胸针,还有……林薇硬塞给他的、那枚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平安扣——“玉魄”。

薇……

这个名字,这个身影,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瞬间照亮了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田。她那清澈坚定的眼眸,她那带着现代女性特有的聪慧与韧性的脸庞,她在他离去时强忍泪水的模样……一幕幕,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答应过要回去的。他还没有亲口告诉她,那枚“玉魄”真正的秘密,没有告诉她,他早已察觉到她的“不同”,却依旧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她跨越近百年的时光,最终等来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骸!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燃烧生命本源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隐藏或退缩。相反,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重心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住了洞口那点微弱的光亮。手中的石块,就是他最后的獠牙!

来吧!小鬼子!想要老子的命,就拿你们的命来填!

就在他精神意志发生蜕变,达到某种极致状态的刹那——

嗡!

胸口的“玉魄”,仿佛被这股向死而生的强烈意志所引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热流!这股热流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滋养,而是如同奔腾的岩浆,瞬间冲遍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伴随着尖锐的刺痛感,强行驱散了部分高烧带来的混沌和虚弱!虽然身体依旧疼痛难忍,伤口依旧在渗血,但他的精神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亢奋状态!感官被放大了数倍!

他能更清晰地“听”到洞外每一个脚步声的方位,能更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机。甚至……他能隐约“捕捉”到,在那激烈交火的背景噪音中,一个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正在拼命向他靠近的精神波动!

是薇!她来了!她真的来了!就在附近!

这个认知,如同最强的兴奋剂,让他几乎枯竭的身体里,又硬生生榨出了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洞外。

“山魈”小队队长周铁柱,正依托着一块巨大的岩石,用手里的驳壳枪精准地点射着试图包抄上来的日军士兵。他身边,只剩下两名队员还在顽强抵抗,另外三人已经在刚才的突围战中牺牲或失散。

“队长!鬼子越来越多了!我们被彻底包围了!”一名队员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夹,红着眼睛吼道。

周铁柱看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黑影,听着越来越近的狼狗狂吠,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完成营救“磐石”的任务。

就在他准备下令进行最后一次自杀式冲锋,多拉几个垫背的时候——

“咦?队长,你看!那边!”另一名队员突然指着侧后方一片陡峭的、布满藤蔓和灌木的山崖,低声惊呼。

周铁柱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在那片看似无法攀爬的崖壁中下部,茂密的藤蔓似乎……在不正常地晃动?而且,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枪声的……敲击声传来?

笃……笃笃……笃……

声音很有规律,时断时续,但在激烈的枪战背景下,几乎微不可闻。若非周铁柱他们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又恰好在那个方向,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是什么?是风声?还是……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难道……是“磐石”?他就藏在那片崖壁下面?他在用这种方式示警或者……求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掩护我!”周铁柱对两名队员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冒着横飞的子弹,几个翻滚冲到了那片崖壁下方!

离得近了,那敲击声更加清晰了!而且,他还闻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被风吹散的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异味!

没错!就在这里!

“里面有人吗?是沈先生吗?”周铁柱压低声音,对着藤蔓覆盖最密的地方急促喊道。

洞内的沈惊鸿,此刻正将耳朵紧紧贴在岩壁上,全力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当周铁柱的声音隔着岩石和藤蔓隐约传来时,他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是……自己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拾起一块小石子,在洞壁上急促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确认安全、请求接应的暗号!

洞外的周铁柱听到这清晰的回应,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找到了!沈先生在这里!”他回头对两名队员狂喜地低吼!

然而,他们的动静,也终于引起了日军的注意!

“八嘎!在那边!岩壁下面有人!”

“包围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更多的日军士兵和那两条凶恶的狼狗,嚎叫着向崖壁扑来!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在周铁柱他们藏身的岩石周围,溅起无数石屑!

“队长!鬼子冲上来了!”

“妈的!跟他们拼了!”

两名队员眼睛血红,疯狂地向涌来的日军射击,试图为周铁柱争取时间。

周铁柱知道,此刻每一秒都关乎生死!他猛地抽出背后的开山刀,不顾一切地劈砍着覆盖在洞口的藤蔓和灌木!

“沈先生!坚持住!我们这就救你出来!”

洞内的沈惊鸿,听着外面近在咫尺的疯狂砍伐声、激烈枪声、日军嚎叫声和狼狗咆哮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希望近在咫尺,死亡也同样触手可及!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石块和胸口的“玉魄”,精神与肉体同样紧绷到了极限!

快了!就快了!

然而,就在周铁柱几乎要劈开最后一道障碍,洞口即将暴露的刹那——

“噗嗤!”

“呃啊!”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和一名队员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一名日军士兵凭借同伴的火力掩护,悍不畏死地冲近了身,用刺刀捅穿了一名游击队员的胸膛!

“小顺子!!”周铁柱目眦欲裂,回头看到的却是战友缓缓倒下的身影和日军士兵狰狞的面孔!

而另一名队员,也在数名日军的围攻下,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转眼之间,周铁柱变成了孤身一人!而他身后,洞口还未完全打开!身前,是数十名如狼似虎、步步紧逼的日军士兵和两条龇着獠牙的狼狗!

绝境!真正的绝境!

周铁柱看着战友的遗体,看着那些嗜血的敌人,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惨然和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试图去劈砍藤蔓,而是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地堵住了那个即将被发现的洞口!他举起手中已经打空子弹的驳壳枪,对着步步逼近的日军,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小鬼子!来吧!你周爷爷在此!想动沈先生,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刻,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洞内的“磐石”,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洞内的沈惊鸿,清晰地听到了周铁柱那声决死的怒吼,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密集的枪声和日军疯狂的叫骂!

他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泪水,混合着血污,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汹涌而出。那不是软弱的泪,是为这些舍生忘死的同志流的,是极致的悲痛与愤怒凝聚成的火焰!

他不能再躲了!他不能让同志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就在他挣扎着,试图用那块锋利的岩石割断挡住洞口的最后藤蔓,冲出去与敌人同归于尽时——

“砰!砰!砰!”

一阵截然不同的、更加清脆急促的枪声,突然从日军包围圈的外围响起!

紧接着,是日军士兵措手不及的惨叫声和混乱的呼喊!

“哪里打枪?”

“后面!我们后面有敌人!”

只见在日军的身后,树林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个穿着百姓衣服、却动作矫健、枪法精准的身影!他们手中的武器喷吐着火舌,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将日军的阵脚打乱!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动作迅猛如豹,手中双枪连连点射,每一枪都必然撂倒一名日军士兵,正是及时赶到的韩朔!

而跟在韩朔身边,不顾一切朝着崖壁方向冲来的,正是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林薇!

她在韩朔的护送下,终于赶到了!在最后关头,看到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

“惊鸿——!”林薇看到了那个被周铁柱用身体死死护住的、藤蔓覆盖的洞口,也看到了洞外那惨烈至极的景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胸口的“玉魄”,在感受到沈惊鸿那强烈到极致的情绪波动和近在咫尺的距离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通过这枚古玉,将她的意志与沈惊鸿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向死而生,绝境微光。三方力量,在这片被血与火浸染的江南山坳,终于完成了宿命般的汇聚!而最终的结果,将取决于这接下来电光火石间的……生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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