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那声撕心裂肺的“惊鸿——!”,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不仅震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更如同一种无形的力量,穿透了岩石与藤蔓的阻隔,狠狠撞入了沈惊鸿几乎被痛苦和绝望冰封的心湖深处!
是她!真的是她!她来了!就在洞外!在这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修罗场!
“薇……!” 沈惊鸿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混杂着极致担忧与难以言喻激动的嘶哑低吼。他想回应,想让她快走,想告诉她这里太危险,但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唯有胸口那枚“玉魄”,如同与他澎湃的心潮共鸣般,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一股更加强大的暖流混合着尖锐的力量感,强行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精神。
洞外,战局因韩朔小队的突然加入而瞬间逆转!
韩朔带来的这七八个人,显然都是百战精锐,枪法精准,战术配合默契。他们如同一把尖刀,从日军背后狠狠插入,瞬间打乱了日军的包围阵型。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优先点名那些威胁最大的机枪手和指挥的军曹。
“八嘎!后面!后面还有支那兵!”
“小心!他们的枪法很准!”
日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不得不分兵应对来自背后的突袭。压在周铁柱和那个小小洞口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周铁柱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此刻见到援兵天降,绝处逢生,那股狠厉的劲头再次爆发出来!他怒吼一声,不顾背上可能被流弹击中的风险,猛地转身,用开山刀疯狂地劈砍着最后那些纠缠的藤蔓!
“沈先生!再坚持一下!!”
韩朔一边用双枪压制着试图重新组织进攻的日军,一边对紧跟在他身旁、脸色惨白却眼神执拗的林薇急声道:“林小姐!你去洞口帮忙!这里交给我们!”
林薇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韩朔分心。她猫着腰,凭借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崖壁下,冲到了那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洞口前!
此刻,周铁柱终于劈开了最后一道障碍,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出来!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潮湿霉味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先生!”周铁柱朝着洞里大喊。
林薇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不顾一切地扑到洞口,借着外面闪烁不定的火光,向里望去——
只见在洞穴深处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在冰冷的岩壁下。他浑身衣衫褴褛,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污和泥土,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胡乱缠绕着的布条已被脓血浸透,散发出异味。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干裂爆皮,唯有那双原本深邃明亮的眼睛,在感受到洞口光线和她的气息时,艰难地抬起,里面充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林薇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极致痛苦、无尽担忧和失而复得的、复杂到让人心碎的光芒!
真的是他!是惊鸿!他还活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他如此惨状,林薇还是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惊鸿……!”她哽咽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弄疼他满身的伤痕。
“薇……走……快走……”沈惊鸿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神焦急地示意洞外激烈的战况。他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绝不能让她陷入如此绝境!
“不!我不走!”林薇用力摇头,泪水甩落,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和执拗,“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她不再废话,知道现在每一秒都极其宝贵。她强忍着呕吐感,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了低矮的洞穴,扑到沈惊鸿身边。
离得近了,他身上的伤势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那不仅仅是枪伤,长时间得不到处理导致的感染和高烧,正在迅速吞噬他本已油尽灯枯的生命力。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却在不停地打着寒颤。
“你怎么样?伤在哪里?除了肩膀还有哪里?”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颤抖却迅速地在沈惊鸿身上检查着。她穿越前学习的急救知识和这段时间在“聆薇阁”处理难民伤病的经验,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沈惊鸿想推开她,想让她别管自己,先逃命,但看到她那双饱含泪水却异常坚定的眸子,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左肩胛下方,又虚弱地摇了摇头,表示主要就是这处伤。
洞外,枪声愈发激烈。韩朔小队虽然骁勇,但日军毕竟人数占优,且援兵似乎也在赶来。周铁柱守在洞口,用捡来的日军步枪顽强地阻击着试图靠近的敌人,形势依然岌岌可危。
“队长!鬼子又上来了!快顶不住了!”一名韩朔的手下大声喊道,他的手臂也被子弹划伤,鲜血直流。
韩朔眼神冰冷,打空了一个弹夹,迅速更换,对洞口方向吼道:“周队长!人找到没有?!必须立刻撤退!再拖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周铁柱回头朝洞里焦急地喊道:“林小姐!快!必须走了!”
林薇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看着沈惊鸿虚弱不堪、根本无法自行移动的状态,心急如焚。
“我背你出去!”她咬着牙,就要去搀扶沈惊鸿。
“不行……你……背不动……”沈惊鸿喘息着拒绝,他深知自己现在的体重和林薇的体力。
就在这时,林薇胸口的“玉魄”再次传来一阵奇异的、带着某种引导意味的悸动!同时,沈惊鸿贴胸藏着的凤凰胸针,也似乎与之呼应般,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段模糊的、源自“玉魄”传承信息碎片,猛地涌入林薇的脑海——那是关于一种利用“玉魄”能量,短暂激发人体潜能、麻痹痛感、辅助行动的古老法门!但这法门极其凶险,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有巨大负担,堪称饮鸩止渴!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按照脑海中那模糊指引,将戴着“玉魄”的手紧紧按在沈惊鸿没有受伤的右胸口,同时将自己的意志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惊鸿!信我!集中精神!想着站起来!”她对着沈惊鸿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喝道!
沈惊鸿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林薇无条件的信任让他瞬间照做!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精神意志,想着“站起来”这个动作!
嗡——!
“玉魄”光芒微闪,一股比之前更加灼热、却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洪流,透过林薇的手掌,猛地涌入沈惊鸿的心脉!这股力量所过之处,那蚀骨的剧痛和沉重如山的疲惫感,竟然真的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一股虚浮的、却真实存在的力气,从他四肢百骸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呃!”沈惊鸿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但确实……能动了!
他借着这股力量,在林薇的搀扶下,竟然真的摇摇晃晃地、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洞口的周铁柱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怎么可能?!沈先生那样的伤势,怎么可能自己站起来?
“快!”林薇顾不上解释,搀扶着沈惊鸿,踉跄着向洞口挪去。
周铁柱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帮忙,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沈惊鸿,冲出了这个囚禁他多日的死亡洞穴!
洞外,韩朔看到沈惊鸿竟然被搀扶出来,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被更大的凝重取代。“向三斗潭方向!交替掩护!撤退!”
他一声令下,手下队员立刻变换阵型,一边用精准的火力压制追兵,一边护着林薇、周铁柱和沈惊鸿,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林木更加茂密、地形更加复杂的三斗潭方向且战且退。
日军显然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了,尤其是可能涉及到重要人物,指挥官挥舞着军刀,嚎叫着驱使士兵疯狂追击。子弹如同飞蝗般在众人身边呼啸而过,不断有树木被打得木屑纷飞。
沈惊鸿依靠着“玉魄”激发出的潜能和林薇、周铁柱的搀扶,勉强跟着队伍移动。但那股力量毕竟是无根之木,透支的是他本已枯竭的生命本源。没跑出多远,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呼吸如同破风箱般急促,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林薇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迅速流失的力气,心知那秘法支撑不了多久了。
“韩先生!他快不行了!”林薇带着哭腔向韩朔喊道。
韩朔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他抬手两枪撂倒一个追得最近的日军士兵,快速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前方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布满乱石的干涸河道喊道:“下河道!利用石头掩护!快!”
众人立刻冲下河道,借助大大小小的石块作为掩体,艰难地向前移动。河道的地形确实阻碍了日军的追击速度,但也让他们的行进变得更加困难。
沈惊鸿脚下一软,险些栽倒。林薇和周铁柱拼命架住他。
“惊鸿!坚持住!马上就安全了!你说过要等我的!你说过的!”林薇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喊着,泪水混合着汗水,滴落在他滚烫的脖颈上。
沈惊鸿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即将吞没那被“玉魄”强行点亮的意识之火。他只能凭借本能,紧紧反握住林薇搀扶他的手,那冰冷的、纤细的手指,此刻是他与这个世界、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
就在他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觉得自己终于撑不下去的时候——
“噗!”
“啊!”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和一名日军士兵的惨叫!
紧接着,更多精准而致命的子弹,从侧前方的山林高处射来,如同长了眼睛般,将一个又一个试图冲下河道的日军士兵爆头或击倒!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瞬间打懵了追击的日军!
“有狙击手!!”
“在高处!找掩护!”
日军的追击势头被迫戛然而止,纷纷寻找掩体,不敢再贸然露头。
韩朔等人压力骤减!
“是我们的狙击小组!接应到了!”韩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快!趁现在!穿过前面那片林子,就到汇合点了!”
希望,终于在血路尽头,露出了微光。
林薇和周铁柱精神大振,拼尽最后力气,架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沈惊鸿,跟着韩朔小队,冲进了前方茂密的森林,将日军愤怒的吼叫和零星的枪声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