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指捏着那张泛黄的图书证,卡片的质感粗糙而又温润,像一块承载了漫长岁月的琥珀。
他的心神还沉浸在那片浩瀚无垠的知识海洋里,关于“道种”的底层逻辑,关于“因果编织”的精妙法则,正在他神魂深处飞速地解析、重构。
这是一种醍醐灌顶,不,这比醍醐灌顶要彻底得多。
这相当于一个只懂得开机关机的原始人,被直接灌输了从二进制到人工智能的所有编程知识。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么,合作愉快。”
守藏看着林羽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撼,满意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便融入了天台边缘的夜色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也不是什么空间跳跃。
在他的感知中,守藏这个人所对应的“因果”,那根连接着“图书馆管理员”这个概念的粗壮线条,只是轻轻一抖,就从“存在于天台”这个节点,跳跃到了“存在于图书馆内”的另一个节点。
他根本没有“移动”,他只是修改了自己的“位置”属性。
天台上,只剩下林羽一个人。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都市的喧嚣,也让他狂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在他的“新视野”下,掌心的纹路不再是简单的皮肉褶皱,而是一张无比复杂的网络。
无数细微的光线从掌心蔓延而出,连接着虚无。
他能“看”到其中一根温暖而坚韧的线,一直延伸向遥远的家乡,线的另一头,是那个正在为他的学费而操劳的父亲。
他也能“看”到另一根交织着欣赏与好奇的线,连接着不远处的女生宿舍,线的另一头,是秦雅。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与头顶这片星空,与流淌的空气,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
他就是这张宇宙大网中的一个节点,过去的他只能被动地被这张网拖拽、拉扯,而现在……他拥有了剪断丝线,甚至编织丝线的资格。
林羽压下心头的悸动,将那张名为“零”的图书证,小心地放进了口袋。
他走到天台边缘,俯瞰着下方。
图书馆门口的广场上,那个属于陈家的黑衣大宗师,还像一尊雕塑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从林羽的视角看下去,能清晰地看到,一根代表着“家族使命”与“个人荣辱”的深蓝色线条,将这位大宗师与远方一个庞大的宅院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同时,还有一根充满了惊惧与不确定的灰色线条,连接着他自己和湖心亭的方向。
正是这根灰色的线,让他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过去,林羽想要解决他,要么用更强的力量将其打跑,要么,就学着之前对付柳乘风那样,找到那根蓝色的线,然后……扯断。
让他与陈家的因果断裂,成为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孤魂野鬼。
简单,粗暴,有效。
但现在……
林羽的脑海中,闪过了守藏那轻描淡写改变路灯颜色的画面。
破坏,是最低级的用法。
真正的掌控者,玩的是创造,是修改规则。
林羽的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便从十几层楼高的天台,笔直地坠落下去。
没有风声呼啸,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下坠的速度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几秒后,他的双脚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图书馆后方的阴影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信步从阴影中走出,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依旧僵立在原地的陈家大宗师走去。
陈敬之的神经一直紧绷到了极限。
他不敢走,也不敢动。
那个年轻人上了图书馆的天台,他知道。
天台上还有一个气息更加恐怖的存在,他也隐约感知到了。
两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就在他头顶上进行了一场他无法窥探的谈话。
这让他心中的恐惧,发酵到了顶点。
陈家大宗师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现在只想安安全全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将今晚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家主。
京大,出了一个他们陈家,乃至整个华夏武道界都绝对惹不起的妖孽!
脚步声。
由远及近。
陈敬之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那个穿着普通休闲服的年轻人,正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向他走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蔑视。
那是一种……一个程序员,看着一段有趣代码的眼神。
充满了审视,探究,以及……跃跃欲试。
“还……还没走?”
陈敬之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强迫自己摆出戒备的姿态,但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等你。”
林羽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吐出两个字。
“等我?”陈敬之愣住了。
“给你一个机会。”林羽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遥遥地指向陈敬之,“现在,滚回陈家,告诉你们家主。”
“从今往后,陈家的人,但凡对我,或者对我身边的人,产生任何一丝敌意,动任何一点歪念头……”
林羽的话语顿了顿,他的心神,完全沉入了掌心的道种符文。
在他的视野里,陈敬之身上那根连接着陈家的深蓝色因果线,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那根线,原本的“果”,是忠诚,是守护,是家族的荣辱与共。
现在,林羽要做的,不是剪断它。
而是给它……加一个“IF”判断语句。
脑海中,那片浩瀚的知识海洋自动翻涌,一段关于“因果嫁接”与“概念赋值”的法则,清晰地浮现出来。
林羽的指尖,一缕肉眼无法看见的,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光芒,一闪而逝。
“……你们陈家百年积累的气运,就会流失一分。”
林羽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噗!”
陈敬之完全没听懂林羽在说什么。
气运?
这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武道中人虽然也讲究气运,但那更多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说法。
他只觉得对方在故弄玄虚。
可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比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的恐慌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猛地看向林羽,眼中充满了骇然。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真气波动,没有任何攻击。
但那种仿佛家族根基被人生生挖走一角的剧痛,却是如此的真实!
“你……你做了什么?!”他惊骇欲绝地嘶吼道。
“只是给你演示一下。”
林羽收回手指,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
“刚才,你对我产生了杀意。所以,我拿走了陈家未来十年里,十分之一的‘财运’。”
“你可以不信。回去看看你们陈家旗下的产业,未来十年,是不是会莫名其妙地亏损,是不是所有本该盈利的项目,都会因为各种离奇的意外而付诸东流。”
林羽的话,像是一道道来自九幽的魔咒,钻进陈敬之的耳朵里。
陈敬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无稽之谈。
但那种源自血脉的悸动和亏空感,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恐惧!
废掉一个武者,只是废掉一个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做的,是在动摇一个百年世家的根基!
是在从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维度,对陈家进行降维打击!
“现在,你可以滚了。”
林羽淡淡地说道,“记住我的话,告诉你们家主。下一次,如果再有陈家人惹到我头上,流失的,可能就不是财运了。”
“可能是……人丁。”
轰!
最后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陈敬之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转身就跑!
那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大宗师的风范,分明是一只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
看着陈敬之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羽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编织”的力量。
不战而屈人之兵。
甚至,能在千里之外,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这种凌驾于一切世俗规则之上的权柄,带来的满足感,远比一拳打爆一个敌人要强烈得多。
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明白,守藏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说明书”。
那是一份……潘多拉的魔盒。
而现在,他已经亲手打开了它。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林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而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子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林羽吗?我是秦雅!你现在在哪里?赶紧离开学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