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听到刘琼对范离的评价,先是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皇姐这句“很会招女人喜欢”并非长辈对晚辈的点评,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直观的判断。而且评价的很到位,景帝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郭安良,那个老东西前些日子也跑来和他提自己姑娘和那小子的婚事。
刘琼看着景帝:“他不也是你的乘龙快婿吗?你看中了他什么?”
景帝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心说哪是自己看中了那小子,分明是刘朵那丫头爱得死去活来。他沉吟片刻,斟酌着用词:“天纵奇才,但是……不务正业。”
刘琼挑了挑眉反问:“什么是正业?”
这一问,竟让景帝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见景帝怔住,刘琼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或许那小子比我们看得透。这天下,这朝堂,这名利权位,在他眼中不过是浮云罢了,他在乎的是人间真挚的情。”
景帝默然半晌,居然认真地点头,随即苦笑道:“姐,不瞒你说,我年轻时,就想活成他那样子。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可是偏偏……”他抬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被按在了这个宝座上。”
看着景帝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刘琼心中微涩,适时地转回话题:“听说明年春天你要给朵儿和他操办婚事,我来是跟你商量。阿果也要嫁给他,那小子答应我了,阿果和朵儿都是平妻,所以不能有先后。我想着,不如一起办了,可是明年春天时间太赶,太过仓促,往后拖一拖吧!”
她本以为以景帝对自己的情分,会爽快地应下。谁知景帝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行。”
刘琼何等聪慧,立刻从对方的神情中察觉出异样。她目光微凝看着景帝。
景帝苦笑愈发深邃,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低声道:“朵朵她……怀孕了。”
…………
驸马府里一下子多了很多人,暖阁内人影绰绰。
刘朵半倚在软榻上,脸色有些不好看,刚刚勉强咽下去的几口清粥,不过片刻功夫,便又悉数吐了个干净。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递上温水漱口,眼中满是担忧。
“殿下,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春杏声音带着急切。
刘朵无力地摆摆手,只觉得浑身虚软,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甚至闻到些许油腥味便又是一阵干呕。唯一能让她勉强入口的,竟是那人研制出来的水果罐头。
她万万没想到,就是临别前,与那坏人不管不顾抵死缠绵的一晚,竟在她腹中孕育出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当太医颤巍巍地向她说出“殿下这是喜脉”时,刘朵整个人都懵了。随后,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这是他的孩子,自己的身体里有了他的骨血,一瞬间,她有种和那坏人血脉相融的感觉。
然而,喜悦之后,是忐忑与惶恐,父皇知道了会如何?震怒?失望?将她禁足?甚至……她不敢再想下去。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糟糕透顶的情形。
可她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感受着那份隐秘的联结,心中却奇异般地升起一股勇气。她不后悔,一点也不。
如果时光倒流,重新回到那个夜晚,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拥抱他,将自己完全交付。她甚至暗暗下定决心,若父皇怪罪,她拼尽一切也要保住这个孩子,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各种斗争的准备。
太医院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刘朵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父皇的裁决,想象着风暴的来临。
出乎意料的是,景帝得知后,非但没有如她预想般大发脾气,反而第一时间派来了宫中最有经验的保胎医官,赏赐了无数安胎补品,反复叮嘱她好生将养,勿要忧思过甚。
刘朵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父皇……终究是疼她的。
心神稍定,她挥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桌案上,放着厚厚一沓信纸,足足有二三十张,事无巨细地向她讲述着北境的见闻,字里行间透着真挚与思念。他说宁州的雪很大,让她记得添衣;他说真泥立了功,招了上万多号小弟,另外还有几百个嫔妃;他说刘项是个天才,发明了热气球,他说每天有十二个时辰,所以他每天只想她十二次,每次就想一个时辰……
刘朵时而抿嘴轻笑,时而泪水盈眶,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她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无声地呐喊:
“坏人,你快回来吧……”
………………
此刻,那坏人还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
鹿鸣城,一间特意收拾出的牢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境冬日的严寒。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间简朴的居室,内里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范离与蒙罕隔桌对弈,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纵横交错。
范离拈起一枚白子,随意落下,语气轻松:“你看啊,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当初在平山城,咱俩打生打死,那时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咱俩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下棋?”
蒙罕俊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半晌,才落了一子,声音沉闷:“叶野,不,范离!废话少说,你到底准备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范离随手落了一子,搓着手道:“那个……我只知道你很值钱,但具体开什么条件,哪是我一个小监军能做主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临安去信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回音。我们大汉国办事效率很快,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这段时光……”
蒙罕胸口一阵起伏,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喉咙里,憋屈的想吐血。
范离已经拉着他下了整整十二盘棋!一开始,蒙罕自诩棋力不俗,还存了几分在棋艺上碾压对方的心思。可现实却给了他上了一课。
范离下棋,毫无章法可言,落子极快,仿佛根本不经思考,信手而为。可偏偏就是这些看似随意的落子,却让他穷尽心力,思量再三,结果还是一盘没赢!
关键是这赌注可不便宜,还特么是自己提出来的,一盘棋一万两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