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墟东侧出口的硝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骨柱残骸和焦黑的土地,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破阵之战。
地脉的震动已然平息,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狂暴能量冲刷后的紊乱,以及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林晏在苏辞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山岩旁坐下。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方才那看似举重若轻、一指破阵的壮举,几乎将他刚刚苏醒、尚未完全稳固的魂力与心力再度掏空。
但他眼底那抹混沌色的深邃意蕴却并未消散,反而在极度的虚弱中,显得更加沉淀和内敛。
他闭目凝神,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定魂珠特性与“魂丹”感悟的药灵之力自行运转,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魂体。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自己的金丹之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极其淡薄的混沌光晕,与之前纯粹的青碧色截然不同,蕴含着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本源的力量特质。
苏辞守在他身边,眉心的凤凰符文已然恢复平静,但周身流淌的那种神圣、威严的净火意蕴却已浑然天成。
她看着林晏疲惫而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的苏醒与突破,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共鸣,让他们的“同心”联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云堇长老指挥着石猛和影枫简单清理了战场,并让素心和苏芮在四周警戒。
她走到林晏和苏辞身边,看着两人,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凝重。
“林小友,感觉如何?”云堇关切地问道。
林晏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无妨,只是消耗过度,需要时间恢复。长老不必担心。”他顿了顿,看向那被破坏的邪阵残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玄冥教在此布下此阵,绝非仅仅为了围杀我们。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还是想通过破坏地脉,间接影响或定位被苏前辈封印的‘源核’。”
苏辞点头附和,她接受了完整传承,对此地的感知更为敏锐:“我能感觉到,源核的封印依旧稳固,但位置飘渺难寻,似乎分散隐匿于天地之间,与多处纯净地脉或灵枢相连。母亲当年将其意识封印并转移,留下的只是一道投影和感应之法。想要找到并唤醒其本体,绝非易事。”
云堇沉吟道:“苏婉清道友在遗言中提及,她带领部分族人前往黑水泽,一是为了利用净瘴灵枢作为屏障,二也是为了在那里激发你的血脉传承。这是否意味着,黑水泽与源核的封印,也存在某种关联?”
林晏眼中精光一闪:“很有可能。黑水泽的净瘴灵枢,其力量本质与源核同源,都是极致的净化。玄冥教在黑水泽的布局,除了污染灵枢为己用,恐怕也有借此感应甚至冲击源核封印的意图。我们破坏了他们在黑水泽的计划,或许……反而让源核的封印更加安全,但也可能让他们改变了策略,更加疯狂地寻找其他突破口。”
苏辞若有所思:“母亲留下的传承记忆中,关于源核具体封印之地的信息十分模糊,更像是一种血脉感应的指引。但其中提到了一处名为‘星陨湖’的地方,说是上古时期曾有净化星辰坠落,其碎片可能对感应和稳固源核有所帮助。只是星陨湖的位置……传承中也只是模糊提及在‘西南群星坠落之地’。”
“星陨湖……”云堇蹙眉思索,“老身似乎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游记杂闻中见过这个名字,传闻位于大陆极西的‘坠星山脉’深处,但那地方环境险恶,空间紊乱,早已成为生命禁区,具体位置早已失传。”
线索似乎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夜幕悄然降临,繁星点点,洒下清冷的光辉。
众人在废墟边缘寻了一处背风之地生起篝火,暂作休整。
篝火旁,林晏服下几颗自己炼制的、专门用于恢复魂力的丹药,感觉好了许多。
他看着跳跃的火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日里施展那混沌旋涡、炼化魂力的感觉。
“魂丹之道……”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混沌色的药灵之火再次跳跃而起,比之前更加凝实、稳定。
他取出一株低阶的宁神草,投入火焰之中。
这一次,他并非提纯其药性,而是尝试着直接抽取、炼化其中那微弱的、作用于安神效果的“魂性灵韵”。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对魂力本质有着入微的感知和控制。
林晏全神贯注,心神沉入那缕丹火之中。
起初,宁神草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魂性灵韵也随之消散。
但他没有气馁,一次次尝试,调整着火焰的温度、意念的引导、以及自身药灵之力与定魂珠清辉的融合比例。
苏辞坐在他身旁,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林晏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专注与探索的气息,那是一种对未知领域孜孜不倦的追求。
她甚至能通过“同心”联系,隐隐感知到林晏在无数次失败中捕捉到的那一丝丝微弱的成功韵律。
这种无声的陪伴与支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当篝火渐弱,黎明将至时,林晏指尖的丹火中,那株宁神草终于没有瞬间化为飞灰,而是其蕴含的那丝淡蓝色的魂性灵韵,被成功地剥离出来,在混沌色的火焰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了一粒比沙砾还要细微、散发着柔和蓝光的……丹胚?
虽然这丹胚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距离成丹更是遥不可及,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这意味着,他初步掌握了直接炼化草木魂韵的方法!
林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散去丹火,将那粒微小的蓝色丹胚托在掌心,感受着其中那纯粹的安神意蕴。
“成功了?”苏辞轻声问道。
林晏点点头,将丹胚递到她面前:“虽然还很粗糙,但方向是对的。未来,或许不仅能炼丹治伤,更能炼制直接滋养、修复甚至攻击魂魄的丹药。”
苏辞感受着那丹胚中传来的温和宁静之意,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相信,林晏一定能做到。
就在这时,负责守夜的影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篝火旁,低声道:“长老,林医师,西南方向百里外,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似乎……有大规模修士交战的痕迹,而且其中一股气息,带着玄冥教特有的阴邪魂力。”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西南方向?
那不正是他们推测的、可能通往星陨湖和源核封印之地的方向吗?
玄冥教在哪里与人交战?
对方是谁?
云堇长老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西南方的夜空:“看来,我们不必漫无目的地寻找了。玄冥教,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林晏收起那粒丹胚,与苏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休整结束。”林晏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天亮之后,我们向西南方向进发。无论前方是玄冥教的陷阱,还是其他变故,源核的线索,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星夜之下,新的征程,已然定策。
而林晏手中那缕初生的丹火,仿佛也预示着,一条全新的、足以撼动魂道根基的道路,正在他脚下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