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卷着沙尘,呜咽着掠过刚刚结束战斗的土地。
玄冥教残众遁走,留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邪气。两支队伍,因共同的敌人与目标,在这片无垠的戈壁上汇合。
司无涯依旧是那副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倦怠模样,只是偶尔掠过林晏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探究。
石岳则显得直接许多,对林晏那手“炼化魂力”的本事赞不绝口,看着石猛那面伤痕累累的巨盾,更是颇有几分“孺子可教”的意味。
简单休整,处理伤势后,合并后的队伍再次向西南方向进发。
有了司无涯和石岳这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加入,队伍的整体实力和安全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晏行走在队伍中,一边继续稳固修为,恢复魂力,一边默默体悟着方才战斗中操控混沌旋涡、炼化残魂的感觉。
他发现,这种“以战养战”的方式虽然凶险,但对“魂丹”之道的锤炼效果极佳。
那些被炼化提纯后的魂力精华,不仅补充了他的消耗,更仿佛带着某种“记忆”,让他对魂力的性质、对怨念死寂之力的构成,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理解。
他指尖那缕混沌丹火,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灵动,颜色也深邃了一丝。
苏辞与他并肩而行,凤血传承带来的变化让她对天地能量的感知无比敏锐。
她能清晰地“看”到,林晏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不断旋转的混沌意蕴,如同一个无形的过滤器,将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乃至一些散逸的微弱能量,都缓缓汲取、淬炼,融入己身。
这种恢复方式,迥异于常人,带着一种近乎“掠夺”天道造化的霸道,却又因其药灵本源的生机特性而不显邪恶。
“你的恢复方式,很特别。”苏辞通过“同心”联系,传递过一缕带着好奇的意念。
林晏回应:“魂丹之道,初窥门径。万物有灵,魂力亦是天地能量的一种。只是此法过于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怨念反噬,若非有定魂珠守护与你……的净火调和,我也不敢轻易尝试。”他省略了“与你”之后的话语,但那份依赖与信任,苏辞清晰地感受到了。
前行半日,脚下的戈壁逐渐被嶙峋的怪石取代,地势开始走低,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前方,一道巨大无比、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大地裂谷,横亘在众人面前。
裂谷幽深,向下望去,只见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阵阵阴冷潮湿的寒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细语呢喃的诡异声响。
裂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狰狞的裂缝。
“地图上标记,穿过这道‘幽冥裂谷’,才算真正进入西南坠星山脉的外围。”云堇长老对照着墨渊留下的残破地图,眉头紧锁,“但此地……气息不对。太过阴寒死寂,不似天然形成。”
司无涯走到裂谷边缘,俯身拾起一块碎石,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尖轻嗅,那倦怠的脸上露出一丝冷意:“有浓烈的腐魂草和蚀骨花的味道,还有……新鲜的血腥气。下面死过不少人,而且尸间不长。”
石岳跺了跺脚,感受着地面的震动,瓮声道:“谷底有东西在动,数量不少,带着邪气。”
影枫和素心已经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探查了一段距离,很快返回。影枫脸色凝重:“长老,谷底弥漫着一种灰色的毒瘴,能侵蚀灵力护罩,干扰神识。而且……岩壁和谷底有大量人为开凿的痕迹和战斗残留,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矿坑,或者……某种祭坛的基座。”
玄冥教的痕迹,果然延伸到了这里!
“下谷。”司无涯言简意赅,第一个纵身跃下,月白长衫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下方翻滚的灰色瘴气之中。
石岳哈哈一笑,竟是不做任何防护,如同巨石坠地般直接跳下,那雄浑的气势将下方的瘴气都冲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云堇等人见状,也不再犹豫,各展神通,沿着岩壁向下攀援或滑行。
林晏拉住苏辞的手,青碧色的药灵之力将两人笼罩,形成一层柔和的护罩,缓缓向下飘落。
越是向下,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重,灰色毒瘴如同活物般试图侵蚀护罩,发出“滋滋”的轻响。
林晏能感觉到,这毒瘴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能麻痹神魂的毒素。
他心念微动,指尖混沌丹火一闪,分出一缕细小的火苗融入护罩。
那灰色毒瘴一接触到这缕混沌火苗,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退避、消融,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苏辞感受到护罩的变化,看了林晏一眼,眼中带着赞许。
谷底比想象中要宽阔,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些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苔藓和矿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锈蚀的矿镐、断裂的锁链,以及一些早已腐朽的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司无涯和石岳已经站在前方不远处。
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强行炸开的洞口,洞内幽深,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血腥气和阴邪魂力波动。
洞口周围,刻画着与栖凤墟外那三元汲魂灭灵阵类似的符文,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看来,玄冥教在这里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正在尝试唤醒什么。”司无涯看着那洞口,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周的黑暗角落和岩壁裂缝中传来!
下一刻,无数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怪物从阴影中涌出!
它们有的形似放大数倍的尸蟞,甲壳坚硬,口器狰狞;
有的如同扭曲的藤蔓与尸骸的结合体,挥舞着带着倒刺的触手;
更多的则是半透明、散发着怨念的幽魂类生物,发出无声的尖啸,直扑众人神魂!
这些怪物单个实力不算太强,大多在筑基期左右,但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众人包围!
“是‘蚀魂尸蟞’、‘怨骸妖藤’和‘泣血幽魂’!”云堇长老脸色一变,“这些都是被极阴邪气长期侵蚀异化的妖物,悍不畏死,专食血肉与魂魄!此地果然被玄冥教改造成了巢穴!”
战斗瞬间爆发!
石猛怒吼着挥舞巨盾,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方,将冲来的尸蟞成片拍碎。
影枫和素心身形如电,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带走数只妖物的性命。
苏芮短刃上净火燃烧,奋力斩杀着靠近的幽魂。
云堇长老凤凰拐杖顿地,金红色净火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持续燃烧的火环,不断净化着靠近的妖物和那灰色的毒瘴。
司无涯并未出剑,只是并指如剑,随意点出,便有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怪物群中穿梭、切割,所过之处,妖物如同割草般倒下,精准而高效。
石岳更是直接,双拳如同重锤,每一拳轰出,都有大片的尸蟞和妖藤被震成齑粉,势不可挡!
林晏和苏辞背靠背站立。
苏辞凤血净火全面爆发,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波浪般向外席卷,净化着幽魂与邪气,所向披靡。
林晏则再次凝聚出那混沌旋涡,不过这一次,他将旋涡控制得更小,如同数个碗口大小的盾牌,环绕在两人身周,不仅将扑来的幽魂和部分魂力攻击吞噬炼化,更将一些试图靠近的尸蟞和妖藤直接绞碎、分解!
两人配合无间,“同心”联系让他们仿佛拥有同一个战斗意识。
苏辞的净火负责大范围清场与净化,林晏的混沌旋涡则负责查漏补缺,吞噬炼化那些漏网之鱼和逸散的魂力,并将其转化为精纯的能量反馈自身,甚至通过“同心”联系,分润一部分给消耗较大的苏辞。
他们就像战场上一个高效而诡异的净化节点,所到之处,妖物纷纷溃散消亡。
然而,妖物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从黑暗深处涌出更多。
那洞口中散发出的血腥与邪气也越来越浓。
“不能这样耗下去!”云堇长老高声道,“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冲进那个洞口!”
司无涯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那个巨大的洞口上:“石岳,开路。我斩了里面的东西。”
石岳咧嘴一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再次膨胀了几分,周身土黄色灵光爆闪,如同一个人形攻城锤,朝着那洞口的方向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妖物,都被他直接撞碎、踏平!
司无涯紧随其后,剑指连点,无数道凌厉剑气如同孔雀开屏般在他身前绽放,将石岳冲锋路径两侧的妖物清剿一空,为他扫清障碍。
云堇等人立刻会意,全力向洞口方向突进。
林晏和苏辞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越是靠近洞口,那股阴邪魂力波动就越强,林晏的混沌旋涡旋转得越发急促,吞噬炼化的魂力也越多,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魂力修为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增长!
但同时,他也察觉到,从那洞口深处,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某种古老凶物苏醒般的恐怖气息!
就在石岳即将冲入洞口的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咆哮,猛地从洞内深处传来!
伴随着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暗红色音波,如同海啸般从洞口喷涌而出!
首当其冲的石岳脸色一凝,双拳交叉护在身前,土黄色灵光凝聚成一面巨盾虚影!
轰!
音波狠狠撞在巨盾虚影上,石岳那山岳般的身躯竟被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强的力量!
司无涯眼神一厉,终于第一次,握住了背后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而林晏和苏辞,在感受到那咆哮中蕴含的、远超之前任何敌人的恐怖魂力与邪恶意志时,两人的“同心”联系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他们能感觉到,洞内的存在,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