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智的意识,在这一刻近乎停滞。
继承阿基维利的意志,成为新的开拓?
这句问询如同一颗投入平静宇宙的超新星,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掀起了无法想象的滔天巨浪。
他不是没有想过变强,不是没有渴望过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但“成为星神”,这个词汇所代表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所有的认知。
那意味着不再是借助卡牌去模仿他人,而是自己成为法则本身,成为一个行走的概念,成为被亿万生灵仰望与追寻的终极存在。
楚智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被这天大的机缘冲昏头脑,那双黑色的眸子反而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冷静。
他看着眼前这道由星光与梦想构成的、孤独了无穷岁月的身影,问出了一个最根本,也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我继承了开拓的力量……”
楚智的声音在命途狭间中回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希冀。
“能改变这个世界吗?能拯救那些我想拯救的人吗?”
这是他一路走来,所有挣扎与战斗的根源。
拯救被困在六百年前的三月七,修复被“秩序”侵蚀的星穹列车,对抗“无终”与仙秦帝国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追杀……
他需要一个答案。
阿基维利的意识中,那股温和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了无尽旅途后的、平静而残酷的真实。
“不能。”
两个字,如同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楚智的心上。
阿基维利没有给楚智留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祂的意志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的开拓,其本质是‘探索’与‘连接’,而非‘拯救’与‘守护’。我为宇宙点亮了航路,连接了无数孤立的世界,但我也同样见证了无数文明在我的注视下,因自身的傲慢、纷争与愚昧而走向毁灭。”
祂的目光,或者说意志,落在了那条象征着自己一生的、破碎而黯淡的铁轨之上,那里面带着一种无法被磨灭的、属于失败者的萧索。
“我能赋予你踏遍群星的脚步,却无法给予你逆转终末的权柄。我能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却无法让你守护住身后那小小的‘家’。”
“继承我的力量,你只会继承我的道路,最终,走向和我一样的、被困死在循环航路中的终点。那不是拯救,那只是另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悲剧。”
阿基维利的回答,几乎粉碎了楚智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如果连成为星神都无法改变结局,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在楚智的意识即将坠入更深沉的迷茫时,阿基维利的意志,却陡然间变得无比激昂、无比炽热,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恒星,迸发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
“但!”
“开拓的意义,从来都不是终点!更不是去重复前人走过的道路!”
阿基维利那由星光构成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伟岸,祂的意志如同一道贯穿万古的惊雷,在楚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开拓,是沿着前人的脚步,踏出更远的距离!”
“我的旅途已经结束,我的力量已经走到了极限,但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我无法让你拯救世界,但一个超越了我的、全新的‘开拓’,可以!”
阿基维利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祂将自己最后的存在,化作一句足以定义新时代的终极敕令。
“所以,继承我的力量,然后……”
“超越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那条象征着阿基维利一生的破碎铁轨,开始寸寸断裂,化作亿万点纯粹的金色光尘,如同一场盛大而悲壮的流星雨,尽数向着楚智奔涌而来。
阿基维利那道孤独了无尽岁月的身影,也在这片金色的光雨中,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他开拓的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崭新的时代,正由此刻诞生。
楚智没有抵抗,也没有闪躲。
他张开双臂,主动迎向了那片承载着一位星神全部意志、力量、梦想与孤独的金色洪流。
光芒贯入了他的身躯,融入了他的灵魂。
在那一刻,楚智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阿基维利第一次仰望星空时的好奇,感受到了星穹列车第一次点火时的激昂,感受到了连接第一个世界时的喜悦,也感受到了在无尽迎来送往中,那深入骨髓的孤独,以及……被挚友背叛时,那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绝望与痛苦。
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凡人意识的记忆与情感,在此刻却被楚智的意志尽数接纳、包容。
命途狭间之内,所有代表着不同概念的“道路”都为之震颤。
毁灭的星河翻涌不休,巡猎的光矢黯然失色,记忆的帷幕无声悲鸣……
祂们都感知到了。
一位古老的星神,彻底归于沉寂。
而一道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命途原点,正在一个凡人的身上,重新开始孕育。
当楚智再次睁开双眼。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的不再是命途狭间的混沌,而是一片无垠的、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璀璨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