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魇那充斥着灭世与创世狂想的宣言,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泼洒在指挥中枢粘滞的空气里,试图污染每一寸空间,侵蚀每一个聆听者的意志。那要将亿万生灵视为基石、将所有不契合他扭曲理想的种族彻底抹去的疯狂,带来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窒息感。
墨焰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杀气在他周身几乎凝成冰霜,但他没有妄动,他在寻找一击必杀的契机。洛星宸面沉如水,皇族的教养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怒意揭示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雷烬低低地咒骂着,眼神却前所未有地警惕,他见识过无数残酷,但如此规模、如此“理直气壮”的灭绝计划,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
而刚刚遭受精神反噬、头痛欲裂的云澈,在这片令人绝望的疯狂宣言中,却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额头的冷汗尚未干涸,脸色依旧带着不健康的苍白,识海中那被污染冲击的剧痛仍在隐隐作祟。但当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令人不适的空间,直视羽魇那双燃烧着癫狂火焰的眸子时,那双眼睛,却异常地清澈、坚定,如同暴风雨夜中指引方向的灯塔,穿透了重重迷雾与黑暗。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斥,声音甚至因为精神的创伤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片被疯狂笼罩的空间中,掷地有声:
“你口口声声净化,言必称新神,将生命视作可以随意涂抹、改造、乃至清除的劣等造物……”云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但你可曾明白,医术传承的真意,生命存在的尊严?”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无视了那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的精神威压,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他毕生的信念:
“医术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满足任何个体——哪怕自诩为神——的一己私欲,去进行所谓的‘完美’塑造,更不是为了那建立在无尽尸骸之上的毁灭与玩弄生命!”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正气:
“它是为了治愈伤痛,抚平苦难,是为了在绝望中延续希望的火种,是为了守护这宇宙间亿万年演化而来的、每一个独一无二、或许不完美却真实存在的生命!”
这番话,与他所修习的无上医道,与他建立“澈星”医馆的初衷,与他此刻站在这里奋战的理由,完美地契合在一起。这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不可动摇的信念基石。
紧接着,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直刺羽魇那扭曲理念的核心:
“而你,所狂热追求的‘纯净’,不过是被极端和偏执蒙蔽双眼后,所臆想出的、灭绝人性的虚妄!排斥一切异己,抹杀所有不同,那最终得到的,不是升华,不是进化,只是一潭死水,是灵魂的彻底死亡,是文明的终极坟墓!”
云澈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诡异的生物空间中回荡,与羽魇那尖锐的疯狂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源于毁灭与取代!而是在于包容万象的胸怀,在于与万物共生的智慧,在于面对不完美时,依然选择去治愈、去改善、去守护的勇气与坚持!这才是生命得以在浩瀚星海中绽放光芒,文明得以延续和发展的根本!”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论断,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尽的蔑视,直视那自诩为神的存在:
“所以,羽魇——”
“你,不配称神。”
“你,只是一个被自身野心和偏执吞噬,迷失在力量与虚妄中的……可怜虫。”
【“叮!信念坚定,精神力小幅恢复,积分+50!”】**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赞许的意味响起。仿佛随着这番直指本心的宣言,云澈那被污染和创伤的精神力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涤荡与抚慰,虽然远未恢复巅峰,但那撕裂般的剧痛确实减轻了些许,眼神也更加清明坚定。
云澈这番蕴含着他坚定医道信念的话语,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滔天的气势,却仿佛一道纯净而温暖的光,骤然刺破了羽魇以其疯狂与威压所营造出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氛围。
墨焰周身凝聚的杀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方向,更加凝实。洛星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认同。雷烬咧了咧嘴,低笑道:“说得不错,这老小子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可怜虫!”
羽魇那狂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被否定的极致愤怒。他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住云澈,周围的生物组织壁障开始不规律地搏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噜”声。
光与暗的信念,在这一刻,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