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月弯腰溜进去,耳中徘徊着柳燕菇夸张的声音,“老板,你就帮人家看看嘛。”
这些话也就只有她能说出来。
堪比小区话剧团的表演还要让人脚趾抠地。
她不敢想象老板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唯一令宋舒月不得不承认的是,柳燕菇这招,效果是出奇的好,至少老板的注意力确实被她给牢牢锁死。
想到这,宋舒月暗暗叹息了声。
算了,能达成目的就行。
过程啥的,眼不见为净。
进到里面,她发现此处比外面更加的昏暗杂乱,空气中无形的弥漫着机油和难闻的霉味。
到处堆放着废弃的电器、零件和工具,几乎无处下脚。
墙壁上的角落结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有人住在这里,不知道的人恐怕会认为此处是个废弃不久的铺子。
宋舒月轻手轻脚地走向一个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在一堆废电路板下面,发现一个连接着电源的硬盘录像机。
屏幕虽然是黑的,但指示灯仍断断续续闪烁着。
她刚想拿起来查看,忽然“咣当”一声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老板被牵制住,有声音说明此处还有一个她们不知道的人存在。
揣着这个念头,宋舒月敏锐地捕捉到声音是从客厅深处传出。
她屏住呼吸,轻轻挪动脚步,发现里面还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通过门的缝隙往里一看。
一位穿着连帽衫,戴着黑色鸭舌帽,身形瘦瘦高高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手忙脚乱地,似乎在收拾着什么东西。
视线往下移,地面上竟散落着一些现金和几部手机。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要逃命似的。
男人刚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把地上的手机和钱捡起来的时候,宋舒月看到男人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普通的表。
“我弟弟的遗物里少了一块表面有裂痕,寻常的表,因为是他初恋送给他的,所以他始终戴在手上没摘过。”
陆程序的话回荡在耳边,宋舒月瞳孔一震。
据私家侦探说,这块表应该是被凶手捡走了。
宋舒月静静站在原地,试图看清帘后男人其他地方的特征,外面却传来柳燕菇的惊呼声。
紧随其后的是老板不耐烦的怒吼,“跟你说了修不了,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再不走我报警了。”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朝着宋舒月所在的方向逼近。
完蛋!
就知道她的优雅纠缠续航能力堪比山寨手机,说没电就没电。
连三分钟都没撑到啊。
宋舒月扶额,队友太菜,带不动!
老板油污满面的脸上充满怒气,刚要训斥,扭头的瞬间,不慎撞见贴在门缝隙偷看的宋舒月。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视,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的氛围。
“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老板厉声喝道,眼神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门后的男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舒月下意识地回头,视线不偏不倚与刚打开门的连帽衫男人撞个正着。
阴鸷的双眸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瞳孔颜色很浅,仿佛蒙着一层灰霾。
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逼到绝路,野兽般的凶意。
四目相对的刹那,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宋舒月后颈。
男人迅速垂下眼,压下帽檐,侧身想从宋舒月和老板之间的空隙挤出去,试图装作一个普通被惊扰到的租客。
“站住。”宋舒月提高嗓音喊道。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既然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
她的视线锁住男人试图藏入袖口的手腕,“你手上那块表挺特别的,我有个朋友以前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老板脸色微变,抢先一步堵在男人身前,强作镇定地解释:“哦,这、这表啊,是……是以前一个客人抵债的破烂玩意,不值几个钱。”
宋舒月假装不经意道:“难怪表上有裂痕。”
男人始终保持着沉默,抬手继续将帽檐压低,即使这样,依然压不住他身上的紧绷感。
柳燕菇此时凑了过来,她离男人最近,仅有几米之差,她好奇地探头想看个究竟。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偏头,帽檐下的侧脸轮廓,以及那双阴鸷的眼睛,恰好被柳燕菇看得清清楚楚。
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猝然捂住嘴。
宋舒月见状,隐约确信自己的判断,她缓慢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抺自然的微笑,坦荡地伸出手,“老板,我挺喜欢这表的,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我愿意出价买下来。”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男人手腕的瞬间,对方猛地抬头,灰霾般的眼睛里暴出掩饰已久的凶意。
他清楚地意识到暴露了。
此地不宜久留。
跑!
“滚开。”男人低吼一声,狠狠一把推开宋舒月,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身体失去平衡,忽地向后踉跄。
她右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堆废弃的电器零件上一撑,试图以这种方式稳住身形。
“刺啦——”
一阵尖锐的剧痛顿时从掌心传来!
她低头一看,手掌边缘竟被一块翘起,且锈迹斑斑的锋利铁皮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将锈铁染红一片。
同一时刻,远在办公室的贺司衍正签着合同,右手掌心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锐痛,让他手腕猛地一抖,手上的笔没拿住,不仅掉落,还在纸上划出一道划痕。
他愕然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却疼痛异常的掌心,眉头紧紧锁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攫住他。
她那边难道又出事了?
贺司衍指腹摁亮手机屏幕,一看已经是上午11点。
而他发出去询问备注宝宝联系人的消息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方才共感掌心传来的疼痛,实在诡异得很。
一番绞尽脑汁,他还是不放心。
没忍住给宋舒月打去视频通话。
修理铺内,宋舒月顾不得钻心的疼痛,对着吓呆的柳燕菇大喊:“报警,柳燕菇,快报警,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真正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