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最后一张符咒燃尽,陈青山依然屹立不倒,安倍半晴那双美眸中,戾气如毒藤般疯长。
死亡的阴影与武士的疯狂压垮了她的冷静,一丝癫狂攀上心头。她决绝地将手探向左耳,摘下了那枚冰凉刺骨的五角芒星。
禁忌的咒语如同地狱的呓语,从她紧咬的齿缝间一字字渗出:“以吾之血为引,唤汝幽冥之力!”
再无半分犹豫,她狠狠咬破左手食指,鲜艳的血珠滚落,精准滴在五芒星的中心。
刹那间,异变陡生!漆黑如墨的光芒猛地炸裂,仿佛吞噬了周围的光线,紧接着,阴冷的黑色火焰腾空而起。
火焰翻滚扭曲,如同拥有生命,转瞬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那鬼爪指节狰狞,萦绕着死寂的灰气与凄厉的尖啸,裹挟着足以撕裂魂魄的阴森邪力,撕裂空气,朝着陈青山当头抓下!
这赫然是阴阳术中最为酷烈的禁术,以施术者的灵魂为薪柴。灵魂越是强大,燃烧得越猛烈,召唤的式神之力便越是恐怖。传说中,她的先祖安倍晴明,曾以此法唤来十二神将!
鬼爪未至,那冰封骨髓的死意与纯粹毁灭的威压已扑面而来。陈青山全身汗毛倒竖,骨髓深处都在战栗。
死亡的冰冷亲吻令他窒息。他强迫自己阖上双眼,仅存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紧握的“封喉”。
刀身低鸣,流光内蕴。他将神念凝成无形的丝线,竭尽全力捕捉着风中最细微的裂痕!
巨爪破空,死亡的阴影已将陈青山彻底笼罩,相距已不足一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青山双目暴睁,眼中爆射出近乎实质的锐利光芒!他口中爆发出炸雷般的怒吼:
“斩——天——!”
封喉长刀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银练,以无可匹敌之势悍然劈向鬼爪!
璀璨的刀芒与至暗的鬼爪猛烈撞击,却没有发出预料中的巨响,唯有无声的湮灭!令人惊异的是,就在接触的刹那,刀芒骤然爆发,仿佛苏醒的饕餮,白光猛地膨胀,瞬间将狂暴的黑焰与鬼爪之形整个吞噬、包裹!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不甘与恐惧的刺耳尖嚎!
巨大的鬼爪在这刺目的白光中冰雪消融,化为缕缕黑烟逸散无踪。与之同步,远处操控着这一切的安倍半晴,身躯剧烈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安倍半晴”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随即失去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向后颓然倒去。
禁术的反噬与陈青山那毁灭性的斩击,已然将她的灵魂本源一同斩灭、湮灭,只余下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在尘土中渐渐冰冷。
噗通!
陈青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以长刀拄地,单膝重重跪倒。汗水浸透发梢,顺着下颌滴落如雨,肺腑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抽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最后那一刀“斩天”,抽干了他经脉丹田里最后一点灵气,此刻体内空空如也,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强撑着盘膝坐下,凝神运转法诀。奇异的是,仅仅约莫半刻钟光景,他那苍白的脸上就恢复了一抹红润,体力与感知也迅速回升。
原因无他,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他没有按部就班地将天地元气炼化为精纯的灵气,那个过程所需时间太长。
他只是像寻常武者般,汲取了大量天地元气,暂时充盈了干涸的经脉,以求尽快恢复基本的行动力和警戒能力。这是无奈之下的保命选择,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调息完毕,陈青山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安倍半晴倒伏的尸身旁。他凝神片刻,指尖微颤,释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念探向对方心脉。
冰冷,死寂,毫无生息波动。确认无疑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滚落尘埃的五角芒星上,俯身拾起。
入手冰凉刺骨,几乎要冻结肌肤。他捏在指尖仔细端详,只见那原本应该蕴藏光华的法器,现在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枯死的河床。
他再次催动神念,谨慎地探查其内部,如同水银流过罅隙,结果却依旧是空空如也,感受不到任何残留的能量或特异之处,与一块凡铁碎片无异。
忽然,他眉心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反手将挂在胸前的青玉葫芦拧开。
青烟袅袅升起,凝聚成李依依焦急的倩影。她甫一现身,甚至来不及完全凝聚身形,那张俏丽的脸庞上已布满了惊魂未定与按捺不住的激动,两只小手紧紧握在胸前,声音都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公子!您…您太…太…简直太厉害了!”她语无伦次,望向陈青山的眼中盈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高山仰止的崇拜。
方才那场凶险绝伦的战斗,全程都在葫芦狭小的空间里映照出来,她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勒住,心跳时如擂鼓、时如骤停,直到亲眼看见安倍半晴倒地、鬼爪消散的瞬间,她才如蒙大赦般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那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陈青山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略显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将那五角芒星递到她面前:“依依,你帮我看看这个。”
李依依依言接过,脸上的兴奋瞬间被专注取代。她合拢双手,将黯淡的五角星捧在掌心,一股柔和的、属于魂体的特殊感知力缓缓渗透进去。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秀眉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与惋惜:“公子,这应该是一件罕见的魂祭法器。需要使用者以自身的神魂之力作为供养,常年累月地‘喂养’它。供养的时间越长久,它的品质就越好,光芒也就越盛。阴阳师们通常依靠它来沟通和驱使更强大的式神力量。”
她轻轻摇头,“可惜,现在它被那禁术彻底透支,又经您刀芒重创,内蕴的神魂力量已完全枯竭,彻底毁掉了,想要恢复需要长时间用神魂温养。”
陈青山掂量着这枚冰冷无华的五角芒星,指尖传来的是死物的触感。鸡肋。他心中立刻下了定论。
方才探查安倍半晴遗体时,他已仔细搜过,除去寻常饰物,并无任何阴阳术秘籍一类有价值的东西,这枚星符短时间也没有任何价值。
“‘秘籍’……”陈青山的目光扫过安倍半晴失去灵魂的空壳身体,最后定格在她安详闭合的眼睑上。
一个念头如同黑夜里的闪电,瞬间刺穿了他的思绪——冰冷、疯狂,却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既然魂魄已散,而躯壳尚存……
他心中那个模糊而大胆的设想,骤然间变得无比清晰、具体、并带着令人战栗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