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风波后,京中迎来了一段真正的太平岁月。皇城那缕纠缠已久的幽冥残息随着赵太医的伏诛而烟消云散,陛下的梦魇之症彻底痊愈,精神矍铄,朝廷上下气象一新。镇国公府内,更是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忙碌与喜悦之中。沈清辞的产期日渐临近,陆景珩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终日陪在爱妻身旁,府中一切事宜皆由陈先生与清风白芷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沈清辞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为未出世的孩儿缝制一件杏黄色的小肚兜,针脚细密,绣着寓意平安的缠枝莲纹。陆景珩坐在一旁,手持书卷,目光却时常温柔地落在妻子隆起的腹部。
“哎哟。” 沈清辞忽然轻呼一声,放下针线,笑着抚上肚子,“小家伙又踢我了,劲儿可真不小。”
陆景珩立刻放下书,凑过来,大手轻轻覆上去,感受到那有力的胎动,眼中满是惊奇与宠溺:“这么活泼,定是个健壮的小子。” 他抬头看向沈清辞,戏谑道,“若是像你一般沉稳安静就好了,若像我这般跳脱,日后可有得你操心。”
沈清辞睨他一眼,笑道:“像你有什么不好?顶天立地,侠骨柔肠。”
两人相视而笑,温馨满室。窗外,清风和白芷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晾晒新缝制的婴儿襁褓和小衣裳,叽叽喳喳,满是生机。
又过了半月余,在一个宁静的清晨,镇国公府内终于响起了婴儿洪亮的啼哭声。沈清辞平安诞下一名健康的男婴。整个府邸瞬间沸腾起来,仆役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产房内,收拾妥当后,陆景珩第一个被允许进入。他快步走到床前,先是紧紧握了握沈清辞略显苍白却带着笑意的柔荑,低声道:“辛苦你了,清辞。”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稳婆怀中那个裹在明黄色锦缎里的、皱巴巴的小团子。
那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睛,皮肤红润,呼吸均匀有力。就在陆景珩将他抱入怀中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沈清辞贴身佩戴的星髓,突然自主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润异常,如同月华般流淌开来,将小小的婴孩轻轻笼罩。更令人惊讶的是,婴儿似乎感应到这舒适的光芒,停止了细微的哼唧,小脸上竟仿佛露出一个安详惬意的表情。
“这……” 陆景珩又惊又喜,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亦是惊喜交加,她虚弱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星髓,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欣与守护之意,仿佛星髓将这孩子视作了自然的一部分,充满了本能的亲近。她眼中含泪,微笑道:“看来,星髓很喜欢他。这是吉兆。”
“这小子,果然不凡。” 陆景珩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儿子娇嫩的脸蛋,心中充满了初为人父的激动与责任感。
消息传入宫中,帝后大喜,赏赐如流水般颁下,赐名“陆怀安”,取“心怀天下,平安喜乐”之意,并即刻册封为世子。安王妃、文先生等一众好友纷纷上门道贺,府门前车水马龙,道喜之声不绝于耳。五味轩更是连续三日施药义诊,与民同庆,京城百姓皆感念镇国公府仁德。
小怀安的到来,为府中增添了无尽的乐趣。沈清辞产后恢复得极好,有星髓潜移默化的滋养,她气血充盈,精神健旺。她坚持亲自哺乳,日夜将孩儿带在身边。陆景珩更是化身“孝子”,但凡在家,抱娃、换尿布、哄睡,样样抢着做,那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时常惹得沈清辞和丫鬟们掩嘴偷笑。
这日,陆景珩下朝回府,换下朝服便直奔内室,见沈清辞正抱着醒来的小怀安轻轻哼着歌谣。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母子二人身上,静谧美好。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妻子,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今日朝中无事,陛下还问起怀安,说等孩子满月,要亲自瞧瞧。” 陆景珩低语,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挥舞的小拳头上。
小怀安似乎感应到父亲的气息,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了眨,竟朝着陆景珩的方向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哎呀,笑了!清辞你看,他对我笑了!” 陆景珩喜出望外,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
沈清辞莞尔:“是啦是啦,我们怀安最喜欢爹爹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沈清辞发现,每当她怀抱孩儿时,星髓总是格外温顺宁静,散发出的气息与怀安自身的生命力交融,使得小家伙格外好带,几乎从不无故哭闹,身体也格外健壮。这让她更加确信,星髓与这新生命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转眼到了满月礼,镇国公府大宴宾客,盛况空前。沈清辞抱着穿戴一新的小怀安出来见客,小家伙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引得众人夸赞不已。安王妃抱着爱不释手,直说要将自家小郡主定下娃娃亲,惹得满堂欢笑。
宴席至半,玄诚子道长飘然而至,送上了一枚用雷击木心雕刻的平安锁,木质温润,隐有灵光。他仔细端详了沈清辞怀中的小怀安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捻须微笑,对陆景珩和沈清辞低声道:“小世子灵光内蕴,根基深厚,更难得的是与星髓气息天然相合,福缘匪浅。日后好生教导,前途不可限量。”
得到玄诚子的肯定,夫妻二人心中更是欣慰。
喧嚣过后,日子重归平静。沈清辞将更多精力放在了育儿和整理医药心得上。她将孕期及养育小怀安的经验,结合星髓对婴幼儿温和滋养的感悟,细细融入正在编纂的《安养集》中,着重增加了“育婴”与“产妇调理”的篇章,字里行间充满了身为母亲的细腻与医者的仁心。
这一日,她正抱着咿呀学语的小怀安在院中晒太阳,手中翻阅着书稿。春风和煦,花香袭人,怀中的孩儿柔软温暖,岁月静好,莫过于此。她低头亲了亲儿子饱满的额头,心中充满了感恩与满足。历经风雨,终见彩虹,这平淡温馨的烟火人间,正是她与陆景珩一路披荆斩棘所追寻的圆满。
然而,在这极致的安宁之中,沈清辞某日深夜喂完孩子,凝视着怀中再次沉沉睡去的稚嫩脸庞时,心中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悸动。那并非预警,也非不安,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呼唤?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摇了摇头,或许是照顾孩儿有些疲惫了。
她并未察觉,在她低头慈爱地凝视孩儿时,静静贴在她胸口的星髓,那核心的暗金纹路,微不可察地、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那来自遥远彼方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