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真人突如其来的拜访,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沈清辞以静养为由婉拒,对方却也不纠缠,留下拜帖便飘然离去,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陆景珩捻着那张素雅却透着冷香的拜帖,语气冷峻,“昨日舫上刚出事,她今日便上门,试探之意昭然若揭。或许……是星髓昨夜异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清辞端详着拜帖上清瘦的字迹,沉吟道:“她若心怀叵测,大可暗中行事,如此明目张胆登门,反倒显得……有些底气,或者说,有所求?星髓对她,确无杀伐之意的警示,更像是……一种审视与权衡。”
“无论如何,此人深陷邪教,不可不防。” 陆景珩决然道,“我已加派人手监视别院四周,她若有异动,必叫其有来无回。你这几日便安心静养,莫要外出。”
沈清辞点头应下,心中却总觉此事不会轻易了结。她抚着微隆的小腹,感受着星髓平稳的脉动,暗自思忖:这云梦真人,与星髓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并无任何异状。就在沈清辞以为对方已放弃时,第三日清晨,门房来报,说有一小道童送来一封信,指名呈交陆夫人。拆开一看,竟是云梦真人手书,邀她次日午时,于城外栖霞山望月亭一叙,言明“只为解惑,不涉纷争,仅道友二人,品茗清谈”,帖末还附有一枚极其古朴的玉符图案,那纹路,竟与沈清辞怀中星髓核心的暗金纹路有五六分相似!
沈清辞心中剧震,立刻将信递给陆景珩。
“栖霞山望月亭……地势开阔,易于警戒,却也难设伏。” 陆景珩蹙眉,“她这是摆明了要单独见你。这玉符……清辞,你如何看?”
“她认得星髓,或者说,认得这纹路。” 沈清辞指尖拂过信上图案,星髓传来清晰的共鸣,“此行恐难避免。她若真有恶意,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或许,真能从中得知些星髓乃至那‘尊者’的来历。”
“太冒险了!” 陆景珩断然反对,“我岂能让你孤身赴约!”
“她既言明只我二人,你若同往,反显得我心虚,恐生变故。”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况且,我有星髓护体,并非毫无自保之力。你可在山下安排人手接应,若有不测,信号为号。”
陆景珩深知妻子外柔内刚,见她心意已决,只得长叹一声,紧紧拥抱她:“万事小心,以自身安危为重!”
次日午时,栖霞山望月亭。秋高气爽,漫山红叶似火。沈清辞一身素雅衣裙,未带侍女,独自缓步登上山亭。云梦真人已先到,依旧那身素净道袍,正在亭中素手烹茶,姿态娴雅,不见丝毫邪气。石桌上除茶具外,空无一物。
“夫人果然信人,请坐。” 云梦真人抬手示意,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沈清辞坦然入座,微微一笑:“真人相邀,不敢不来。却不知真人所言‘解惑’,为何?”
云梦真人不答,将一盏清茶推至她面前,茶汤澄碧,香气清幽。“此乃栖霞云雾,清心静气,夫人有孕在身,饮此最宜。” 她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沈清辞胸前,“夫人怀中之物,今日似乎格外安宁。”
沈清辞心中凛然,对方果然能感应到星髓!她不动声色,并未去碰那杯茶,只道:“真人好眼力。却不知真人对这‘怀中之物’,知道多少?”
云梦真人淡淡一笑,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古玉,其上纹路,与信上图案一般无二,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此乃‘星鉴’,乃我师门传承信物。夫人怀中‘星髓’,与它同源。” 她将古玉置于桌上,沈清辞怀中的星髓顿时发出柔和光晕,与古玉交相辉映。
“师门?” 沈清辞讶然。
“或许该称‘守序一脉’。” 云梦真人语气平静,却抛出一个惊天秘密,“上古之时,有星陨落,碎片散于天地,蕴藏造化生机,亦引邪祟觊觎。我等先辈,奉天命,守护星髓,平衡阴阳,阻邪秽侵世。夫人所得,正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月神泪’。”
沈清辞虽早有猜测,但听闻此言,仍震撼不已:“那……‘尊者’亦是为此而来?”
云梦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幽冥尊者’……本是吾师兄,惊才绝艳,却因窥探星髓之力,心生妄念,欲以其掌控生死,颠覆秩序,终堕邪道,创立幽冥教,与吾等背道而驰。星槎舫之事,不过是他漫长谋划中的一环,借凡俗欲望,培育‘药引’,滋养其残魂,图谋东山再起。”
“药引?是那‘梦仙散’?” 沈清辞急问。
“是,也不全是。” 云梦真人道,“梦仙散惑人心神,汲取生灵精气,只是粗浅手段。他真正想要的,是身怀星髓、灵性纯净之人的……本源之力。夫人你,以及你腹中胎儿,皆是他目标。”
沈清辞背脊生寒,握紧了袖中的手:“真人今日告知这些,意欲何为?”
云梦真人凝视她,目光澄澈:“其一,告知渊源,勿使明珠蒙尘。其二,示警。师兄虽在皇陵受创,然残魂未灭,附于他物之上,潜伏更深。其三……” 她顿了顿,“望夫人善用星髓,守正辟邪,莫负其‘滋养万物’之本源。吾脉凋零,重任……或需夫人分担一二。”
“为何是我?” 沈清辞不解,“真人既为守序一脉,为何不与幽冥教正面为敌,反在星槎舫……”
云梦真人露出一丝苦涩:“师门规训,不得直接干预凡尘,只可引导守护。且师兄堕落后,力量诡谲,吾亦需借势查探,方能知其根底。星槎舫乃权宜之计,今已废弃。” 她起身,望向层林尽染的远山,“今日之言,夫人信与不信,皆在夫人。望夫人珍重自身,亦珍重这星火传承。” 言毕,竟不回头,飘然下山而去,留下那枚“星鉴”在石桌上,与星髓共鸣不息。
沈清辞独坐亭中,心潮起伏。云梦真人之言,信息量巨大,颠覆了许多认知。星髓的来历,幽冥教的根源,自身的责任……她需要时间消化。
下山与陆景珩会合后,将今日所闻尽数告知。陆景珩亦是震惊不已,紧握她的手:“无论真相如何,你我夫妻一体,共同面对。这‘星鉴’……”
沈清辞拿起那枚古玉,触手温润,与星髓气息交融,传来阵阵安宁祥和的意念。“她所言……或许不虚。星髓确无恶意示警。此物,暂且收下,或有用处。”
回到别院,沈清辞将“星鉴”与星髓一同置于案上,凝神感应。两物辉光流转,隐约构成一幅残缺的星图,指向遥远北方,似有召唤。她心中明了,未来的路,或许还很长。
又休整数日,江南事毕,归期已定。临行前,沈清辞意外收到一个匿名包裹,内有一匣珍稀药材,正是安胎圣品,另有一卷古朴的《百草蕴灵谱》残卷,其上记载了许多失传的灵药培育之法,笔迹与云梦真人相似。匣底压着一枚素笺,上书四字:“顺颂时绥。”
“她这是……” 陆景珩蹙眉。
“或许是告别,亦是……一种认可与托付吧。” 沈清辞轻抚书卷,心中感慨。这云梦真人,亦正亦邪,却似乎并未完全迷失本心。
启程北归之日,天青云淡。车马粼粼,离开杭州城。沈清辞倚窗回望,这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城市渐行渐远。怀中星髓温顺,腹中胎儿安稳,身边爱人相伴。前路虽有未知风雨,但此刻,她心中充满宁静与力量。
“回家了。” 她轻声道。
“嗯,回家。” 陆景珩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坚定。
马车驶上官道,加速向北。然而,就在车队即将离开杭州地界,经过一片茂密竹林时,拉车的骏马忽然齐齐惊嘶,人立而起!车夫竭力控制,车队一阵混乱!
“有埋伏!” 护卫厉声示警!
只见竹林深处,悄无声息地涌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目光冰冷,周身散发着与星槎舫护卫相似的阴寒气息,直扑车队中心!为首一人,身形高大,眼神怨毒,死死锁定沈清辞所在的马车!
“是幽冥教余孽!” 陆景珩瞬间拔剑,将沈清辞护在身后,眼中杀机暴涨!
对方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官道设伏!看来,云梦真人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真正的危机,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