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誓鸦的青焰在裂渊边缘盘旋三匝,羽翼上沾染的血珠簌簌坠落,最后一段红线缠上小雅手腕时,像根烧红的铁钎扎进皮肉。
少女浑身剧颤,指节瞬间攥得青白,眼白翻涌间竟映出两簇幽蓝雷光,喉间溢出的声音比海风更冷:“第九百零一世……他来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像被抽走了筋骨,直挺挺向后倒去。
秦尘一步跨出,雷谕领域裹着风刃割断两人间的距离,手臂稳稳托住她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正烫得惊人,皮肤下有细若游丝的雷光游走,与他识海中残留的海底女尸心口雷印同频震颤,每一下跳动都像在往他心脏里钉钉子。
“她的血,是开启‘誓心殿’的钥匙。”守誓妪的青铜灯焰突然暴涨三寸,灯芯里那道女子剪影终于清晰——与海底石棺中的身影分毫不差。
老妪枯瘦的手指点向小雅颈间疤痕,“封雷钉刻下的不是伤痕,是誓约。你前世用这钉锁过十二道玄雷,却锁不住她替你受的劫。”
礁石上突然传来瓷片碎裂声。
梦誓童不知何时蹲在湿滑的礁石上,怀里的碎瓷碗被他指尖摩挲得发亮,碗沿裂缝里渗出暗红血珠:“她说……等不到你回来,就把自己烧成灰撒进海里。”男孩仰起脸,瞳孔里映着碗中浮现的血字,“若你见此信,我已非人。”
秦尘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太乙青木雷自识海翻涌而出,本能要去修复小雅腕间被红线勒出的血痕,可那缕雷光刚触及伤口,竟像被磁石牵引般打了个旋儿,化作螺旋雷纹没入她心脉。
与此同时,识海轰然炸开——
画面里,海底神殿最深处,白衣女子跪坐在石棺前,腕间划开的血珠正一滴一滴落进秦尘手中的玉佩。
她发间金簪坠子晃着微光,与秦尘前世记忆里那道随他征战千年的金步摇重叠:“以我残魂为引,种你归来之路。”她抬眼时,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若轮回忘了你,我便用九百世轮回刻进你骨血;若天道要你应劫,我便替你受这九百世雷刑。”
“噗——”秦尘猛地咳出一口血,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玉佩上,将那行血字晕染成一片猩红。
他死死攥住玉佩,上古文字“誓断山海,魂归一人”在掌心发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原来那些在他记忆里支离破碎的“似曾相识”,是她用每一世的死亡替他烙下的印记;原来他总在月圆夜心口发闷的旧疾,是她在另一世被雷劫劈碎心脉时,替他疼的。
“她以身为祭,封你十二玄雷于轮回之外,只为等一个能记住她名字的人。”守誓妪的声音像浸了千年海水,“可你看,她连名字都没留给你——她怕你记起时,会怪她擅自替你选了这条路。”
秦尘缓缓起身,雷谕领域在脚下铺开,将翻涌的海浪压出一道真空的通道。
他望着裂渊深处翻涌的黑雾,喉结滚动:“那这一次,我不让她再沉下去。”
三人潜入海底时,水压骤然加重十倍。
秦尘将小雅护在臂弯里,十二玄雷在体表流转成雷甲,替她挡开所有暗涌的海流。
神殿最深处的石棺比他在幻象中见到的更破败,九幽冥雷结成的紫黑色结界裹着石棺,四周十二根雷钉锈迹斑斑,每根都刻着他前世亲手绘制的禁制符文——那是他当年为了镇压十二道玄雷,用自己精血刻下的锁雷钉。
断诺僧盘坐在石棺前,舌间钉着三寸长钉,双手结着破妄印,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秦尘。
这个他曾在北冰域见过的疯和尚,此刻竟成了最后一道阻拦。
“退开。”秦尘将玉佩贴在胸口,誓纹雷种在识海疯狂跳动,“我不是背誓者——我是来履约的!”
话音未落,玉佩爆发出乳白色光芒,与石棺产生剧烈共鸣。
紫黑色结界“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状缝隙,断诺僧的破妄印瞬间崩解,他望着秦尘的眼神突然清明,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竟对着石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退到墙角。
变故发生在秦尘要掀石棺盖的刹那。
原本软在他怀里的小雅突然睁开眼,瞳孔里映着与石棺同频的雷光,她挣脱他的手臂,踉跄着扑向石棺,手掌按在冰凉的棺盖上。
颈间疤痕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臂滑落,渗进结界裂缝里。
整座神殿剧烈震动,石壁上的海苔被震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古老壁画。
第一幅,白衣女子替雷帝挡下神劫,化作血雾;第二幅,她转世成农女,在雷帝被追杀时扑上斩仙台;第三幅,她是将军之女,替雷帝饮下毒酒……直到第九百幅,画面里的女子站在婴儿床前,指尖点在婴儿眉心,自己却化作血雾融入其中——那婴儿的眉眼,与此刻的小雅有七分相似。
“原来……你从未离开。”秦尘的声音发颤,他伸手触碰壁画上那道即将消散的血雾,指尖穿过石壁,却触到小雅后颈那道发烫的疤痕,“你只是换了方式,继续守着我。”
天际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这雷与寻常劫雷不同,带着古老的苍茫,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巨兽终于苏醒。
紫雷劈开云层,落进海底神殿,竟在石棺上方凝成一道雷柱,将九幽冥雷结界彻底轰碎。
石棺盖“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秦尘的手指按在棺盖上,能清晰感觉到内里传来的极寒阴气——那是比北冰域九幽冰魄更冷的气息,像是要把他的雷甲都冻成齑粉。
他转头看向小雅,少女正望着石棺,眼底的雷光与壁画里的女子重叠,嘴角勾起一抹他从未见过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尘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九百年轮回的温柔,“帮我掀开它。”
秦尘深吸一口气,十二道玄雷在周身轰鸣。
他攥紧棺盖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在他要发力的刹那——
石棺缝隙里突然涌出一股黑雾,那黑雾冷得惊人,所过之处,雷甲上凝结出冰晶,连秦尘的雷谕领域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