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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的孤舟,如一叶扁舟飘摇于茫茫东海。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吹动着秦尘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凝。

他静坐船头,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残留的冰冷触感,仿佛还带着石棺深处的寒意。

小雅扶着舱门,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一双清澈的眸子,复杂地望着那个并不算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孤寂的背影。

那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青丝,随着海风轻轻拂动,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绊。

她看了许久,贝齿轻咬红唇,终是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全都记起来了?”

秦尘的身躯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只记得她愿意让我记起的部分。”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右眼眼角。

在那里,一道几乎细不可见的血痕烙印在皮肤之下,宛如一道永不褪色的朱砂。

那是承受“誓剑穿魂”时,誓言之力贯穿神魂留下的永恒印记。

每一次心跳,那里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提醒着他那场跨越九百年的诀别。

“但她告诉我……”秦尘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句刻骨铭心的话语,“真正的雷帝,不是不会痛,而是痛着,还能继续前行。”

话音落下,小雅心头一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秦尘,与之前那个玩世不恭、看似轻浮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他的灵魂,仿佛被一场烈火淬炼过,沉重,却也更加坚韧。

夜色渐深,海面恢复了死寂。

船舱内,守誓妪与梦誓童各自打坐,守护着这艘承载着雷帝传承的孤舟。

突然,一股极度冰冷、毫无生机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内舱弥漫开来!

守誓妪猛然睁眼,只见小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舱室中央,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竟泛着一层死寂的银白,空洞得如同两轮冰冷的月盘。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指尖,正凝聚着一缕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毁灭气息的紫霄神雷!

那神雷虽微弱,其本质却精纯到令人心悸,直直地指向床榻上闭目调息的秦尘的咽喉!

“大胆!”守誓妪厉喝一声,周身气势爆发,便要出手阻拦。

“妪婆,别动!”一旁,一直闭着眼的梦誓童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稚嫩的脸上满是凝重,“这是‘试心劫’!是她最后的执念化成的考验!唯有她亲手伤你一次,用你的血来验证誓言的真伪,才能确认你是否真心履约!”

守誓妪动作一僵

若秦尘有半点躲闪、半点抗拒,便会被视为心虚,誓言之力会瞬间反噬,将其神魂彻底碾碎!

秦尘缓缓睁开了眼,平静地看着那双银白色的眸子,看着那离自己咽喉不足半寸的毁灭雷光。

他没有闪避,没有运功,甚至连一丝肌肉的紧绷都没有。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温柔与歉疚。

他闭上双眼,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若这是她的执念,我受得起。”

那一缕紫霄神雷在他的喉结前剧烈地颤抖着,时而暴涨,时而收缩,仿佛持剑者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毁灭性的雷光没有刺下,而是在极致的颤抖中,悄然溃散。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小雅银白色的眼眶中滑落,越过那寸许的距离,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秦尘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刹那间,雷鸣乍起!

不是天空的轰鸣,而是从秦尘体内,从那枚玉佩中爆发出的雷鸣!

他胸口的誓纹雷种被瞬间激活,但这一次,出现的并非是那道霸道绝伦的战斗虚影。

而是一股无比温柔、带着无尽暖意的力量,如春水般流淌过秦尘的心脉,轻轻抚过他神魂深处那道因“誓剑穿魂”而留下的裂痕。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有人在用最轻柔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擦去他灵魂上的伤痛。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在他识海中轰然响起:

“誓泪共鸣·开启!”

“凡为你落泪之人,其情之深,力之切,皆可转化为玄雷养料。”

“每集一滴‘誓言之泪’,将修复一段破碎的传承记忆!”

守誓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九百年了……自主人立下此誓以来,试心劫发动过无数次,却从未有人能让‘她’……流泪。”

翌日清晨,天色突变。

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海面,转瞬间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狂风怒号,乌云如墨,仿佛末日降临。

一道巨大的阴影破开风浪,一艘通体漆黑、刻满狰狞符文的战舰,如同一头深海巨兽,蛮横地拦住了孤舟的去路。

舰首之上,一名身穿玄色长袍、气息渊深如海的尊境老者负手而立,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了船头的秦尘,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呵呵,寻了你这么久,终于找到了。所谓的雷帝传人?不过是个被女人拖累,连传承都不完整的懦夫!”

话音未落,老者眼中杀机爆闪,右手隔空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寂灭气息的虚空雷光骤然凝聚,没有丝毫花哨,却锁定了秦-尘身后小雅所在的船舱,悍然轰去!

他竟是要当着秦尘的面,先毁掉他要守护之人!

然而,面对这尊境强者饱含杀意的一击,秦尘却依旧静坐船头,身形未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朝着那道寂灭虚空雷,轻轻一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轰碎山岳的黑色雷光,竟在距离船舱仅有数丈的半空中,硬生生凝滞住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再也无法寸进!

老者瞳孔骤然一缩,骇然望去。

只见小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船舱的窗前,她望着秦尘的背影,泪水,正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而每一滴泪珠,在离开她脸颊的瞬间,都化作了一面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青银色雷盾!

层层叠叠,瞬息间便叠加了数十上百层,将整艘孤舟护得密不通风!

那道寂灭虚空雷,正是被这层层泪盾给挡了下来!

“这……这不可能!”老者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眼泪……眼泪也能御雷?!这是什么邪法?!”

就在他惊骇之际,秦尘缓缓站起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凌空而起。

五枚晶莹剔透、蕴含着不同心绪力量的心雷符,如同五颗卫星,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他的左眼之中,古老的雷霆神纹悄然浮现,一幕幕破碎的未来画面飞速闪过:

那是无尽酷寒的北冰域,漫天风雪的雪原之上,一道身着火红长裙的绝世身影,正仰头望向苍穹,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上,朱唇微动,似乎正在跨越无尽时空,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凰九幽!

秦尘收回目光,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一股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他看着那满脸惊骇的尊境老者,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天地之间每一个角落:

“谁说雷帝,不能哭?”

“我哭,是因为我在乎。”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为之色变!

四面八方,东海、西漠、南疆、北域……万千雷光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号令,冲破天际,撕裂虚空,疯狂地朝着这片海域汇聚而来!

而那亿万道雷光之中,竟夹杂着点点晶莹剔透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纯粹的情感之力。

那是悲伤,是喜悦,是愤怒,是思念……那是天地万物,为之动容的“情雷”!

遥远的北冰域雪峰之巅,正仰望天际的凰九幽娇躯猛然一颤,她手中那只灵动异常的火鸦发出一声哀鸣,竟“嘭”的一声爆开,化作一枚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玉佩,坠落在雪地之上。

玉佩之上,赫然浮现出八个与东海之底那石棺上一般无二的古老神纹!

“天……泣了?”她喃喃自语,美眸中尽是震撼。

东海之上,紫雷滚滚,如龙如潮,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此刻听来,却仿佛是这苍天压抑了万古的悲鸣,如泣,如诉。

黑铁战舰上的尊境老者,早已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引动天地同悲的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那漫天汇聚的情雷,并未急着落下。

它们在秦尘的头顶盘旋,交织,仿佛在等待着他最终的谕令。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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