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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的乱世终于是要结束了,中国再次迎来了大一统。那么,这个新王朝会像秦朝那样短命吗?我们接着说!

到了公元589年春季,乙丑朔日,陈朝后主举行朝会接见群臣,当时大雾弥漫,雾气吸入鼻腔,都带着辛辣酸楚的味道。陈后主当场昏睡过去,直到黄昏时分才醒来。

同一天,隋将贺若弼从广陵率领军队渡过长江。此前,贺若弼用老马换取了陈朝大量船只并秘密藏匿,又购买了五六十艘破旧船只,放置在河道里。陈朝人窥探到这些破旧船只,便以为隋朝没有像样的战船。贺若弼又请求,沿江防守的士兵每次换防时,必须集中到广陵,于是在广陵排列大量旗帜,营帐布满原野。陈朝人误以为隋朝大军来攻,便急忙调兵防备,后来得知是守军换防,军队便散去了;久而久之,陈朝人对此习以为常,便不再设防。贺若弼还时常派兵沿长江打猎,人马喧哗,以此麻痹陈军。因此,贺若弼渡江时,陈朝人毫无察觉。另一位隋将韩擒虎率领五百士兵从横江连夜渡过采石矶,陈朝守军都喝醉了酒,韩擒虎顺利攻克采石。晋王杨广率领大军驻扎在六合镇桃叶山。

丙寅日,采石守将徐子建派人骑快马向朝廷报告变故;丁卯日,陈后主召集公卿大臣商议军事。戊辰日,陈后主下诏说:“北方的犬羊之辈肆意侵犯我国京畿近郊,蜂虿虽小尚且有毒,应当及时平定。朕将亲自率领六军,肃清天下,朝廷内外一律戒严。”随后,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同为都督,司空司马消难、湘州刺史施文庆同为大监军,派遣南豫州刺史樊猛率领水军从白下出发,散骑常侍皋文奏领兵镇守南豫州。重新制定奖赏标准,连僧尼、道士都被征召服劳役。

庚午日,贺若弼攻克京口,活捉南徐州刺史黄恪。贺若弼军令严明,秋毫无犯,有士兵在民间买酒喝,贺若弼当即下令将其斩首。此次俘获陈朝士兵六千多人,贺若弼将他们全部释放,还发给他们粮食并慰问遣返,又交给他们隋文帝的敕书,让他们分路宣传晓谕。于是隋军所到之处,陈朝军民纷纷归降。

樊猛当时在建康,他的儿子樊巡代理南豫州事务。辛未日,韩擒虎进攻姑孰,仅用半天时间就攻克了,活捉樊巡及其家人。皋文奏兵败逃回建康。江南父老早就听说韩擒虎的威望信誉,昼夜不断地前往军营拜见。

鲁广达的儿子鲁世真在新蔡,与弟弟鲁世雄及其部下向韩擒虎投降,并派人送信招降鲁广达。鲁广达当时驻扎在建康,上书弹劾自己,前往廷尉请求治罪;陈后主安慰他,并赏赐给他黄金,让他返回军营。樊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率领八十艘青龙战船在白下一带巡逻,防备六合的隋军;陈后主因樊猛的妻子儿女都在隋军手中,担心他有异心,想让镇东大将军任忠接替他,命萧摩诃慢慢告知樊猛,樊猛很不高兴,陈后主顾及他的情绪,只好作罢。

随后,贺若弼从北路、韩擒虎从南路同时进军,沿江的陈朝守军见状纷纷溃逃;贺若弼分兵切断曲阿的交通要道,继续深入。陈后主命令司徒豫章王陈叔英驻守朝堂,萧摩诃驻守乐游苑,樊毅驻守耆阇寺,鲁广达驻守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驻守宝田寺。己卯日,任忠从吴兴赶来救援,驻守朱雀门。

辛未日,贺若弼进占钟山,驻扎在白土冈东侧。晋王杨广派遣总管杜彦与韩擒虎会师,率领两万步兵骑兵驻扎在新林。蕲州总管王世积率领水军从九江出发,在蕲口击败陈朝将领纪瑱,陈朝人大为惊恐,相继投降。晋王杨广上奏战况,隋文帝十分高兴,设宴赏赐群臣。

当时建康还有十万多名士兵,陈后主一向怯懦,不懂得用兵之道,只是昼夜哭泣,朝中事务全部委托给施文庆。施文庆知道各位将领都怨恨自己,担心他们立下战功,便上奏说:“这些人心怀不满,向来不服从朝廷,如今正值战乱之际,怎能完全信任他们!”因此,将领们凡是有请示,大多不予批准。

贺若弼攻打京口时,萧摩诃请求领兵迎战,陈后主不准。等到贺若弼进至钟山,萧摩诃又说:“贺若弼孤军深入,营垒壕沟还未坚固,出兵突袭,一定能打败他。”陈后主还是不准。陈后主召萧摩诃、任忠到内殿商议军事,任忠说:“兵法上讲:客军贵在速战,主军贵在坚守。如今国家粮食充足、士兵众多,应当固守台城,沿淮河设置栅栏,隋军前来进攻,不要与之交战;分兵切断长江水路,不让他们互通消息。请给我一万精兵、三百艘金翅战船,顺江而下直捣六合,隋军大军必定会认为渡江的将士已被俘虏,士气自然受挫。淮南百姓与我向来相识,如今听说我前往,必定会纷纷响应。我再扬言要去徐州,切断他们的退路,那么隋军就会不战自退。等到春水上涨,上游的周罗睺等援军必定会顺流而下赶来,这是绝妙的计策。”陈后主没有采纳。第二天,他突然说:“战事长久不下,让人心烦,可叫萧郎出兵一战。”任忠叩头苦苦劝阻,不要出战。孔范又上奏说:“请陛下决战,我定能为陛下刻石燕然山(纪念战功)。”陈后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对萧摩诃说:“你可为我决一死战!”萧摩诃说:“向来作战,都是为了国家和自身;今日之事,还为了妻子儿女。”陈后主拿出大量金银绸缎赏赐给各军。甲申日,命令鲁广达在白土冈布阵,位于各军南侧,任忠在其次,樊毅、孔范又在其后,萧摩诃的军队在最北侧。各军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进退互不通气。

贺若弼率领轻骑兵登上山头,望见陈朝大军,随即驰马下山,与部下七位总管杨牙、员明等率领八千士兵,摆好阵势等待交战。陈后主与萧摩诃的妻子私通,因此萧摩诃起初就没有作战的意愿;只有鲁广达率领部下奋力作战,与贺若弼军势相当。隋军多次后退,贺若弼部下死了二百七十三人,贺若弼下令放烟来遮蔽自己,才得以摆脱困境、重振军威。陈朝士兵砍下隋军士兵的头颅,都跑去献给陈后主求赏,贺若弼知道陈军骄傲懈怠,便再次领兵进攻孔范的军队;孔范的士兵刚一交战就溃散而逃,陈朝其他各军看到后,骑兵步兵大乱,溃不成军,无法阻止,死者达五千人。员明活捉萧摩诃,将他押送到贺若弼面前,贺若弼下令将其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便释放了他并以礼相待。

任忠驰马进入台城,拜见陈后主,陈述战败的情况,说:“陛下好自为之,我已无能为力了!”陈后主交给任忠两箱黄金,让他招募士兵出战。任忠说:“陛下应当准备船只,前往上游投靠援军,我会以死保卫陛下。”陈后主相信了他的话,下令任忠出去部署,又让宫女收拾行装等待出发,却奇怪任忠许久没有回来。当时韩擒虎已从新林进军,任忠却率领几名骑兵在石子冈投降了隋军。领军蔡征驻守朱雀航,听说韩擒虎将至,士兵们都惊恐溃散。任忠引导韩擒虎的军队径直进入朱雀门,陈朝士兵想要抵抗,任忠挥手说:“老夫尚且投降,你们还抵抗什么!”士兵们听后纷纷散去。于是城内的文武百官都逃跑了,只有尚书仆射袁宪留在殿中,尚书令江总等几人留在尚书省。陈后主对袁宪说:“我向来对待你不如其他人,如今才深感惭愧。这不只是我没有德行,也是江东士大夫的气节丧失殆尽了!”

陈后主惊慌失措,想要躲藏起来,袁宪神色严肃地说:“隋军进入皇宫后,必定不会侵犯陛下。大事已然如此,陛下还能躲到哪里去!我希望陛下整理好衣冠,登上正殿,依照梁武帝接见侯景的旧例应对。”陈后主不听,走下坐榻飞奔而去,说:“刀剑之下,不能抵挡,我自有办法!”然后带着十多名宫女逃出后堂景阳殿,准备投井自尽,袁宪苦苦劝阻,陈后主不听;后阁舍人夏侯公韵用身体挡住井口,陈后主与他争执了很久,才得以跳入井中。不久,隋军士兵窥探到井里有人,呼喊时没有回应,准备往下扔石头,才听到叫声;用绳子往上拉时,惊讶于重量之大,拉上来后,才发现陈后主与张贵妃、孔贵嫔绑在一起。沈皇后则像往常一样安居在宫中。太子陈深当时十五岁,闭门而坐,舍人孔伯鱼在一旁侍奉,隋军士兵敲门进入,陈深安然端坐,安慰他们说:“行军途中,不必劳累!”士兵们都向他致敬。当时在建康的陈朝宗室王侯有一百多人,陈后主担心他们发动叛乱,便将他们全部召入宫中,让他们驻守朝堂,派豫章王陈叔英统领,又暗中加以防备,等到台城失守,这些宗室王侯都相继出城投降。

贺若弼乘胜进军到乐游苑,鲁广达还率领残余士兵苦战不止,杀死俘获隋军数百人,恰逢日暮时分,才脱下铠甲,面向台城拜了两拜,放声痛哭,对部下说:“我不能拯救国家,罪责深重啊!”士兵们听后都流下眼泪,随后鲁广达被隋军活捉。各处宫门的守卫都逃跑了,贺若弼在夜间焚烧北掖门进入皇宫,听说韩擒虎已经抓获陈叔宝,便派人叫来查看,陈叔宝十分恐惧,汗流浃背、双腿发抖,向贺若弼拜了两拜。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拜见大国的卿相,跪拜是合乎礼仪的。入朝后不会失去归命侯的爵位,不必过分恐惧。”不久,贺若弼因功劳在韩擒虎之后而感到羞耻,与韩擒虎发生争执,甚至拔剑出鞘;还想让蔡征为陈叔宝撰写降书,命令陈叔宝乘坐骡车归附自己,最终没有成功。贺若弼将陈叔宝安置在德教殿,派兵守卫。

高颎先进入建康,他的儿子高德弘担任晋王杨广的记室,杨广派高德弘骑马赶到高颎那里,命令留下张丽华。高颎说:“从前姜太公蒙面斩杀妲己,如今怎能留下张丽华!”于是在青溪将张丽华斩首。高德弘返回报告,杨广脸色大变,说:“古人说‘无德不报’,我一定会报复高公!”从此怨恨高颎。

丙戌日,晋王杨广进入建康,认为施文庆接受委托却不忠不义,刻意谄媚讨好来蒙蔽君主,沈客卿横征暴敛来取悦上级,与太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都是祸害百姓的奸臣,将他们在石阙下斩首,以告慰三吴地区的百姓。命令高颎与元帅府记室裴矩收集陈朝的地图户籍,封存府库,对财物丝毫不取,天下人都称赞杨广,认为他贤明。裴矩是裴让之的侄子。

杨广因贺若弼提前决战,违反了军令,将他逮捕交给司法官员处置。隋文帝派驿使召见贺若弼,下诏给杨广说:“平定江南,是贺若弼与韩擒虎的功劳。”赏赐贺若弼一万段财物;又分别下诏给贺若弼和韩擒虎,赞美他们的战功。

开府仪同三司王颁,是王僧辩的儿子。夜间,他挖掘了陈高祖的陵墓,焚烧尸骨取骨灰,兑水喝下。随后自行捆绑,到晋王杨广那里请罪。杨广将此事上报朝廷,隋文帝下令赦免了他。下诏命令对陈高祖、陈世祖、陈高宗的陵墓,总共安排五户人家负责守护。

隋文帝派人将陈朝灭亡的消息告知许善心,许善心穿着丧服在西阶之下痛哭,坐在草席上向东而坐了三天,隋文帝下敕书慰问他。第二天,下诏召许善心到馆舍,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赏赐一套衣服。许善心哭尽哀思,进入房间更换衣服,再次出来后,面向北方站立,流泪叩拜接受诏书,第二天才入朝,趴在殿下哭泣,悲痛得无法起身。隋文帝看着身边的人说:“我平定陈国,只得到了这个人。他既能怀念旧主,也就会是我的忠臣。”下令让他以本官身份在门下省任职。

陈朝水军都督周罗睺与郢州刺史荀法尚驻守江夏,秦王杨俊统领三十位总管、水陆大军十余万驻扎在汉口,无法前进,双方相持超过一个月。陈朝荆州刺史陈慧纪派遣南康内史吕忠肃驻守岐亭,占据巫峡天险,在北岸岩石上开凿孔洞,系上三条铁锁,横截长江上游以阻挡隋朝战船,吕忠肃还倾尽自家财产补充军用。杨素、刘仁恩率军奋力进攻,历经四十余次战斗,吕忠肃凭借险要地势顽强抵抗,隋军战死五千余人,陈军割下死者的鼻子回去邀功请赏。不久后隋军多次获胜,俘获陈朝士兵后,三次将他们释放。吕忠肃放弃营栅逃走,杨素慢慢拆除了铁锁;吕忠肃又占据荆门的延洲,杨素派遣一千名巴地土着士兵,乘坐四艘五牙战船,用拍竿击碎陈朝十余艘战舰,大败敌军,俘获士兵两千余人,吕忠肃仅孤身逃脱。陈朝信州刺史顾觉驻守安蜀城,弃城而逃。陈慧纪驻守公安,烧毁全部储备物资,率领军队东下,从此巴陵以东再无坚守的城池。陈慧纪率领三万将士、一千余艘楼船,沿长江东下,想要入援建康,却被秦王杨俊阻拦,无法前进。此时,陈朝晋熙王陈叔文被罢免湘州刺史之职,返回建康途中到达巴州,陈慧纪推举他为盟主。但陈叔文已经率领巴州刺史毕宝等人送信给杨俊请求投降,杨俊派遣使者迎接慰问。恰逢建康平定,晋王杨广命令陈叔宝亲笔写信招降上游各位将领,派樊毅前往周罗睺军中,派陈慧纪的儿子陈正业到陈慧纪军中传达旨意。当时各城守军都已放下武器,周罗睺于是与各位将领大规模哭吊三天,遣散士兵,然后前往杨俊军中投降,陈慧纪也随之投降,长江上游全部平定。杨素率军抵达汉口,与杨俊会师。王世积在蕲口,听说陈朝已经灭亡,便写信晓谕江南各郡,于是江州司马黄偲弃城逃走,豫章等郡的太守都前往王世积军中投降。

癸巳日,隋文帝下诏派遣使者巡视安抚陈朝各州郡。二月乙未日,撤销淮南行台省。苏威上奏请求每五百家设置一名乡正,负责治理百姓、裁决诉讼。李德林认为:“当初废除乡官裁决事务,是因为他们与乡里百姓关系亲近熟悉,容易判决不公,如今让乡正专门管理五百家,恐怕危害更甚。况且偏远狭小的县城,有的不足五百家,难道要让两个县共管一个乡吗!”隋文帝不听。丙申日,朝廷颁布制度:“五百家为一乡,设置乡正一人;一百家为一里,设置里长一人。”

陈朝吴州刺史萧瓛深得民心,陈朝灭亡后,吴地百姓推举他为首领,右卫大将军武川人宇文述率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人前往讨伐。落丛公燕荣率领水军从东海赶到。陈朝永新侯陈君范从晋陵投奔萧瓛,合军抵抗宇文述。宇文述的军队即将抵达晋陵,萧瓛在晋陵城东设置营栅,留下士兵抵抗,派遣部将王褒驻守吴州,自己从义兴进入太湖,想要袭击宇文述的后方。宇文述进军攻破营栅,回兵攻击萧瓛,大败敌军;又派遣士兵分路袭击吴州,王褒穿着道士服装弃城逃走。萧瓛率领残余士兵退守包山,燕荣率军击败了他。萧瓛带着身边数人躲藏在百姓家中,被人抓获。宇文述进军到奉公埭,陈朝东扬州刺史萧岩献出会稽投降,萧岩与萧瓛都被押送到长安斩首。

杨素攻下荆门后,派遣部将庞晖率军攻城略地,向南抵达湘州,城中将士毫无坚守之志。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年仅十八岁,设置酒宴召集文武官员。酒酣之际,陈叔慎叹息道:“君臣大义,难道就此终结了吗!”长史谢基伏在地上流泪。湘州助防遂兴侯陈正理在座,起身说道:“君主受辱,臣子该死,各位难道不是陈国的臣子吗!如今天下危难,正是为国捐躯的时候。即使不能成功,也能彰显臣子气节。青门之外(指代投降),我绝不苟活!今日之机,不容犹豫,后响应者斩首!”众人都答应了。于是杀牲结盟,又派人假装向庞晖献上降书。庞晖相信了,约定日期进城,陈叔慎埋伏士兵等待。庞晖一到,就被抓获示众,其部下也全部被斩首。陈叔慎坐在射堂,招集士兵,几天之内聚集了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业都请求出兵相助。隋朝所任命的湘州刺史薛胄率军恰好赶到,与行军总管刘仁恩合力进攻;陈叔慎派遣部将陈正理与樊通迎战,兵败。薛胄乘胜入城,擒获陈叔慎。刘仁恩在横桥击败邬居业,也将其擒获。两人都被押送到秦王杨俊处,在汉口斩首。

岭南地区尚未归附,几个郡共同推举高凉郡太夫人冼氏为首领,号称圣母,保卫境内,抵抗隋军。隋文帝下诏派遣柱国韦洸等人安抚岭南,陈朝豫章太守徐璒占据南康抵抗,韦洸等人无法前进。晋王杨广派遣陈叔宝亲笔写信给冼夫人,告知陈朝灭亡的消息,让她归附隋朝。冼夫人召集数千名部落首领,痛哭了一整天,派遣孙子冯魂率领部众迎接韦洸。韦洸率军击败徐璒并将其斩首,进入岭南,抵达广州,晓谕岭南各州,全部平定;上表朝廷任命冯魂为仪同三司,册封冼夫人为宋康郡夫人。韦洸是韦夐的儿子。

衡州司马任镶劝说都督王勇占据岭南,寻找陈氏子孙拥立为帝;王勇没有采纳,率领部下投降隋朝,任镶弃官而去。任镶是任忠的侄子。

至此,陈国全境平定,共得到三十个州、一百个郡、四百个县。隋文帝下诏将建康的城邑宫室全部拆毁开垦为耕地,在石头城设置蒋州。

晋王杨广班师回朝,留下王韶镇守石头城,委托他处理后续事务。三月己巳日,陈叔宝与他的王公百官从建康出发,前往长安,沿途队伍连绵五百里不绝。隋文帝下令暂时分配长安士民的住宅供他们居住,内外修整一新,派遣使者迎接慰问;陈朝人抵达长安后,如同回到家乡一般。夏季四月辛亥日,隋文帝前往骊山,亲自慰劳凯旋的军队。乙巳日,各路军队凯旋入城,在太庙举行献俘仪式,陈叔宝及太子、诸王二十八人,司空司马消难以下至尚书郎共二百余人,被带到太庙廷中。隋文帝让纳言宣读诏书慰问他们;接着让内史令宣读诏书,责备他们君臣不能相互辅佐,导致国家灭亡。陈叔宝及其群臣都羞愧恐惧地趴在地上,屏住呼吸无法回应,随后隋文帝赦免了他们。

当初,武元帝(杨忠)迎接司马消难时,与他结拜为兄弟,情谊十分深厚,隋文帝一直以叔父之礼对待他。平定陈朝后,司马消难抵达长安,隋文帝特意免其死罪,将他发配为乐户,二十天后赦免,仍因旧日恩情接见他;不久司马消难在家中去世。

庚午日,隋文帝在广阳门宴请将士,从门外到城南郊,道路两旁堆积着布帛,赏赐各有等级,总共用了三百多万段布帛。下诏规定,原陈朝境内百姓免除十年赋税徭役,其余各州免除当年租赋。

乐安公元谐上奏说:“陛下威望德行远播四方,臣之前请求任命突厥可汗为候正,陈叔宝为令史,如今可以采纳臣的建议了。”隋文帝说:“朕平定陈国,本是为了铲除叛逆,并非想要夸耀。你的上奏,完全不符合朕的心意。突厥人不熟悉山川地形,怎能担任警戒侦察之职;陈叔宝昏庸嗜酒,岂能胜任驱使!”元谐沉默退下。

辛酉日,隋文帝晋升杨素为越公,任命他的儿子杨玄感为仪同三司,杨玄奖为清河郡公;赏赐布帛一万段,粮食一万石。让贺若弼登上皇帝的宝座,赏赐布帛八千段,加授上柱国,晋升爵位为宋公。还分别赏赐两人金银珠宝以及陈叔宝的妹妹为妾。

贺若弼与韩擒虎在隋文帝面前争夺功劳。贺若弼说:“臣在蒋山拼死作战,击败陈朝精锐部队,擒获其猛将,彰显朝廷威武,才得以平定陈国;韩擒虎几乎没有与敌军交战,怎能与臣相比!”韩擒虎说:“臣原本奉陛下明旨,令臣与贺若弼同时合力攻取陈朝都城,贺若弼却敢提前进军,遭遇敌军就交战,导致将士伤亡众多。臣率领五百轻骑兵,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服任忠,擒获陈叔宝,占据其府库,捣毁其巢穴。贺若弼直到傍晚才攻打北掖门,是臣打开城门让他进入的。他赎罪还来不及,怎能与臣相比!”隋文帝说:“两位将领都是头等功勋。”于是晋升韩擒虎为上柱国,赏赐布帛八千段。有关部门弹劾韩擒虎放纵士兵,奸淫陈朝宫女;因此韩擒虎没有得到爵位和封邑的赏赐。

隋文帝晋升高颎为上柱国,晋升爵位为齐公,赏赐布帛九千段。慰劳他说:“你讨伐陈国后,有人诬告你谋反,朕已经将此人斩首。君臣志同道合,不是谗言所能离间的。”隋文帝从容地让高颎与贺若弼谈论平定陈朝的事情,高颎说:“贺若弼先献上十条计策,后来又在蒋山苦战破敌。臣只是个文官,怎敢与大将争论功劳!”隋文帝大笑,称赞他谦让有礼。

隋文帝讨伐陈朝时,让高颎向上仪同三司李德林询问计谋策略,然后传授给晋王杨广;至此,隋文帝赏赐李德林功劳,任命他为柱国,封为郡公,赏赐布帛三千段。诏书已经宣读完毕,有人劝说高颎:“如今将功劳归于李德林,各位将领必定会心怀不满,而且后世看来,你的功劳好像是虚的。”高颎入宫向隋文帝进言,才停止了对李德林的封赏。

任命秦王杨俊为扬州总管,统领四十四州军事,镇守广陵。晋王杨广返回并州。

晋王杨广诛杀陈朝五位奸佞之臣时,不知道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王仪、御史中丞沈瓘的罪行,所以他们得以幸免;等到了长安,他们的罪行全部暴露。乙未日,隋文帝揭露他们的罪恶,将他们流放到边疆,以告慰吴、越地区的百姓。王瑳刻薄贪婪,嫉妒陷害有才能的人;王仪谄媚逢迎,献上两名女子以求得亲近;沈瓘阴险残忍,言语邪佞谄媚,所以三人同罪。

隋文帝给予陈叔宝丰厚的赏赐,多次接见他,待遇与三品官员相同;每次参加宴会,担心他触景生情,特意不演奏吴地音乐。后来监守人员上奏说:“陈叔宝说:‘我既然没有官职爵位,每次参加朝会,希望能得到一个官号。’”隋文帝说:“陈叔宝真是全无心肝!”监守人员又说:“陈叔宝经常喝醉,很少有清醒的时候。”隋文帝问:“他每天喝多少酒?”回答说:“他与子弟们每天饮酒一石。”隋文帝大惊,下令节制他的酒,不久后又说:“随他去吧;不这样,他怎么打发日子呢!”隋文帝因陈氏子弟众多,担心他们在京城作乱,于是将他们分散安置在边疆各州,给予田地产业让他们谋生,每年按时赏赐衣服以保全他们。

隋文帝下诏任命陈朝尚书令江总为上开府仪同三司,仆射袁宪、骠骑将军萧摩诃、领军将军任忠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吴兴人姚察为秘书丞。隋文帝赞赏袁宪的高尚节操,下诏称他为江南士大夫的表率,任命他为昌州刺史。听说陈朝散骑常侍袁元友多次直言劝谏陈叔宝,提拔他为主爵侍郎。对群臣说:“平定陈朝之初,我后悔没有杀掉任蛮奴(任忠)。他享受君主的荣华富贵,肩负重任,却不能以死报国,反而说‘无能为力’,与春秋时期为君主殉难的弘演相比,相差太远了!”

隋文帝召见周罗睺,安慰晓谕他,许诺给予他富贵。周罗睺流泪回答说:“臣蒙受陈氏的厚待,本朝灭亡,我却没有什么气节可称道。能免于一死,已是陛下的恩赐,怎敢奢望富贵!”贺若弼对周罗睺说:“听说你在郢州、汉口统领军队,我就知道扬州可以攻下。朝廷大军顺利渡江,果然如我所料。”周罗睺说:“如果能与你交锋,胜负还未可知。”不久,周罗睺被任命为上仪同三司。此前,陈朝将领羊翔前来投降,讨伐陈朝的战役中,被任命为向导,官至上开府仪同三司,位次在周罗睺之上。韩擒虎在朝堂上戏弄周罗睺说:“你不知道随机应变,如今位次在羊翔之下,能不惭愧吗!”周罗睺说:“从前在江南,久闻你的美名,认为你是天下有气节的壮士;如今你所说的话,太令我失望了。”韩擒虎面露愧色。

隋文帝责备陈朝君臣时,唯独陈叔文面露得意之色。不久后他又上表自述:“当初在巴州,我已经率先归顺,希望陛下了解此情,给予我不同于常人的待遇!”隋文帝虽然厌恶他不忠,但想要安抚江南地区,于是任命陈叔文为开府仪同三司,担任宜州刺史。

当初,陈朝散骑常侍韦鼎出使北周时,见到隋文帝就觉得他与众不同,对他说:“你必将富贵,富贵后天下就会统一,十二年之后,老夫我会归顺于你。”到陈朝至德初年,韦鼎担任大府卿,将全部田宅卖掉,大匠卿毛彪问他原因,韦鼎说:“江东的帝王之气,到此为止了!我和你将来都会埋葬在长安。”陈朝平定后,隋文帝召见韦鼎,任命他为上仪同三司。韦鼎是韦睿的孙子。

壬戌日,隋文帝下诏说:“如今天下大同,万物各得其所;太平盛世的法令,方可推行。所有臣民,都要修养身心,砥砺品德,家家自我修治,人人克制私欲。军队可以树立威望,但不可不收敛;刑罚可以辅助教化,但不可独断专行。除了皇宫的禁卫、四方的镇守之外,其余的军队武器,都应停止使用。天下已经太平,各地无事,习武之人,都可以学习经书;民间的兵器,全部销毁。向天下颁布告示,让所有人都明白朕的心意。”

贺若弼撰写了自己平定陈朝的策略上奏,称之为《御授平陈七策》。隋文帝不予查看,说:“你想要宣扬我的名声,我不求名声;你应该自己记载在家传中。”贺若弼地位尊贵,声望显赫,兄弟都被封为郡公,担任刺史、将领,家中的珍宝古玩不计其数,穿着绫罗绸缎的婢妾有数百人,当时的人都羡慕他。后来突厥使者前来朝见,隋文帝对他们说:“你们听说过江南的陈国天子吗?”使者回答说:“听说过。”隋文帝命令左右侍从带领突厥使者到韩擒虎面前说:“这就是擒获陈国天子的人。”韩擒虎神色严厉地看着他们,突厥使者惶恐不安,不敢抬头仰视。

左卫将军庞晃等人在隋文帝面前诋毁高颎,隋文帝大怒,将他们全部罢黜,对高颎的亲近礼遇更加深厚。并对高颎说:“独孤公(高颎),就像一面镜子,每次擦拭打磨,就更加明亮。”当初,高颎的父亲高宾是独孤信的部下,被赐姓独孤氏,所以隋文帝经常称呼他为独孤而不直呼其名。

乐安公元谐,性情豪爽侠义,有气魄风度。年轻时与隋文帝同学,关系十分亲密,隋文帝即位后,他多次担任显要官职。元谐喜欢抨击他人,不善于讨好隋文帝身边的人。他与上柱国王谊关系友好,王谊被诛杀后,隋文帝逐渐疏远猜忌他。有人告发元谐与堂弟上开府仪同三司元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三司祁绪等人谋反,隋文帝下令有关部门调查核实,上奏说:“元谐谋划让祁绪率领党项军队切断巴、蜀通道。此外,元谐曾与元滂一同谒见陛下,元谐私下对元滂说:‘我才是主人,殿上的人是叛贼。’还让元滂观察天象,元滂说:‘他的云气像蹲着的狗、奔跑的鹿,不如我们有富贵之相。’”隋文帝大怒,元谐、元滂、田鸾、祁绪全部被处死。

闰月己卯日,隋文帝任命吏部尚书苏威为右仆射。六月乙丑日,任命荆州总管杨素为纳言。朝廷内外都请求隋文帝举行封禅大典,秋季七月丙午日,隋文帝下诏说:“怎能只因一位将军平定一个小国,就让远近之人瞩目,便称天下太平。以微薄德行登临名山祭祀,用虚妄言辞冒犯上天,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事。从今以后,凡有人提及封禅,一律禁止。”

左卫大将军广平王杨雄,深得隋文帝的宠幸和尊崇,与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为“四贵”。杨雄为人宽容,礼贤下士,朝野上下都倾心归附他,隋文帝厌恶他深得民心,便对他暗中猜忌,不想让他掌管兵权;八月壬戌日,任命杨雄为司空,实则剥夺了他的实权。杨雄失去职务后,便闭门谢客,不再与外人交往。

隋文帝即位之初,柱国沛公郑译请求修订雅乐,隋文帝下诏令太常卿牛弘、国子祭酒辛彦之、博士何妥等人商议此事,商议多年仍未决断。郑译说:“古代乐律有十二律,循环作为宫调,每律各用七声,后世无人能通晓其中道理。”郑译因龟兹人苏祗婆擅长琵琶,才得以掌握其中方法,由此推演出十二均、八十四调,用来校正太乐署演奏的音乐,发现其音律大多偏离标准。郑译又在七音之外另设一声,称为“应声”,并着书向朝廷宣示。他还与邳公世子苏夔商议用“累黍”之法确定律制。

当时人们认为音律长期以来无人通晓,并非郑译、苏夔一朝一夕就能确定。隋文帝向来不喜欢儒学,而牛弘对音律并不精通,何妥则因自己身为资深儒者,反而不如郑译等人而感到羞耻,常常想要阻挠此事,于是提出异议,反对十二律循环为宫及七调之说,大臣们竞相发表不同意见,各自结成朋党;有人建议让他们各自创作音乐,完成后再选择好的采用。何妥担心音乐制成后,优劣易见,便请求隋文帝当庭演奏测试,事先对隋文帝说:“黄钟律象征君主之德。”等到演奏黄钟调时,隋文帝说:“音律滔滔和雅,非常契合我的心意。”何妥趁机上奏请求只使用黄钟一宫,不必借助其他律调。隋文帝十分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

当时还有一位乐工名叫万宝常,精通钟律。郑译等人制成黄钟调后上奏,隋文帝召见万宝常询问意见,万宝常说:“这是亡国之音啊。”隋文帝听后很不高兴。万宝常请求用水尺确定律制,用来调谐乐器,隋文帝表示同意。万宝常制造了各种乐器,其音调比郑译所定的调式低二律,他对乐器的增减修改,不计其数。他所创制的音乐雅淡质朴,不被当时人喜爱,太常署中擅长音律的人大多排挤诋毁他。苏夔尤其忌恨万宝常,而苏夔的父亲苏威正当权,凡是谈论音乐的人都依附苏威而贬低万宝常,万宝常的音乐最终被苏威压制,未能推行。

平定陈朝后,隋朝获得了宋、齐时期的旧乐器以及江南的乐工,隋文帝下令在宫廷中演奏,感叹道:“这才是华夏的正声啊。”于是调整五音为五夏、二舞、登歌、房内等十四调,用于朝会和祭祀。并下诏令太常署设置清商署来掌管这些音乐。

当时天下已经统一,历代的器物都汇集到乐府。牛弘上奏说:“中国的传统音乐大多保存在江南地区。之前攻克荆州获得了梁朝的音乐,如今平定蒋州又得到了陈朝的音乐。根据史传记载,这些音乐都符合古代雅乐的标准,请加以修订整理,以备雅乐之用。而北魏的音乐以及北周所使用的音乐,夹杂了边疆少数民族的曲调,都不可采用,请全部停用。”冬季十二月,隋文帝下诏令牛弘与许善心、姚察以及通直郎虞世基共同审定雅乐。

己巳日,任命黄州总管周法尚为永州总管,安抚岭南地区,调拨黄州士兵三千五百人作为他的亲兵,陈朝桂州刺史钱季卿等人都前往周法尚处投降。定州刺史吕子廓占据山洞,拒不接受朝廷命令,周法尚率军进击并将其斩杀。

任命驾部侍郎狄道县人辛公义为岷州刺史。岷州当地习俗畏惧瘟疫,一人患病,全家都会躲避,导致患病的人大多死亡。辛公义下令将所有病人都抬到自己的办公场所,盛夏时节,病人有时多达数百人,厅堂和走廊都被挤满。辛公义设置床铺,昼夜居住在病人中间,用自己的俸禄购置医药,亲自慰问病情。病人痊愈后,辛公义召集他们的亲戚,晓谕道:“生死有命,瘟疫怎能相互传染!如果真能传染,我早就死了。”亲戚们都羞愧道歉离去。此后,当地有人患病,都争相前往刺史府,他们的家人也坚持留下照顾,邻里之间开始相互关爱,风俗就此改变。后来辛公义调任并州刺史,到任后,先前往监狱露天而坐,亲自审讯囚犯。十多天内,将所有案件全部判决发落,才返回办公场所处理新的诉讼。所有案件都立即决断;如果有尚未审结、必须监禁的犯人,辛公义就住在办公场所,始终不回内宅。有人劝谏说:“公务有规定期限,使君何必如此辛苦自己!”辛公义说:“我作为刺史,没有德行,不能让百姓没有诉讼,怎能将人关在监狱里,自己却在家中安睡呢!”罪犯们听到这话,都主动坦白服罪。后来再有打官司的人,乡里父老就会立刻劝说道:“这是小事,怎能忍心劳累使君!”打官司的人大多相互谦让而作罢。

到了公元590年春季正月乙未日,隋文帝封皇孙杨昭为河南王,杨楷为华阳王。杨昭是晋王杨广的儿子。

成安文子李德林,凭借自己的才能和声望,在议论中喜欢争强好胜,同僚大多忌恨他;因此他虽有辅佐隋文帝登基的功劳,却十年没有得到升迁。李德林多次与苏威产生分歧,高颎常常支持苏威,上奏说李德林凶狠乖戾,隋文帝大多采纳苏威的意见。隋文帝赏赐李德林庄园店铺,让他自行选择,李德林请求将叛逆之人高阿那肱在卫国县的市店赏赐给自己,隋文帝表示同意。等到隋文帝前往晋阳时,店铺主人上诉说高阿那肱强行夺取百姓田地,在上面建造店铺出租。苏威趁机上奏说李德林欺骗君主,妄自上奏谋取私利,司农卿李圆通等人也附和苏威说:“这个店铺的收益相当于食邑千户,请求按日追回赃款。”隋文帝从此更加厌恶李德林。虞庆则等人奉命巡视关东地区,返回后都上奏说:“乡正专门掌管诉讼,偏袒亲友,徇私受贿,对百姓不利。”隋文帝下令废除乡正制度。李德林说:“此事我原本就认为不可行,但制度刚刚设立,就立即废除,政令不一,朝令夕改,这绝非帝王制定法令的本意。我希望陛下从今以后,若群臣有人随意想要修改律令,就以军法处置;否则,各种议论将会不断出现。”隋文帝听后大怒,痛骂道:“你想把我比作王莽吗!”此前,李德林声称自己的父亲曾担任太尉咨议,以此谋求追赠官职,给事黄门侍郎猗氏县人陈茂等人秘密上奏说:“李德林的父亲实际上是在秘书省校书任上去世的,他却谎称担任过太尉咨议。”隋文帝对此心怀不满。到这时,隋文帝趁机责备李德林说:“你作为内史,掌管我的机密事务,近来之所以不让你参与商议国家大事,是因为你心胸不宽广,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此外,你还欺骗君主谋取店铺,妄加给父亲封官,我实在对你感到愤怒,只是一直没有发作,如今就把你派到一个州去任职。”于是将李德林外放为湖州刺史。李德林叩拜谢恩说:“我不敢再奢望担任内史令,请求只担任散官参与朝会。”隋文帝没有同意,又将他调任怀州刺史,不久后李德林去世。

李圆通原本是隋文帝地位低微时的家奴,有才干;等到隋文帝担任隋国公时,任命李圆通和陈茂为幕僚,从此信任他们。梁国被废除后,隋文帝任命梁国太府卿柳庄为给事黄门侍郎。柳庄有见识和气度,学识渊博,善于言辞,熟悉典章制度,通晓政务,隋文帝以及高颎、苏威都很器重他。柳庄与陈茂同为同僚,却不能屈己待人,陈茂在隋文帝面前诋毁他,隋文帝逐渐疏远柳庄,将他外放为饶州刺史。

隋文帝生性猜忌,不喜欢儒学,依靠智谋夺取皇位后,便以法令条文自我夸耀,明察秋毫,监管下属,常常命令左右侍从窥探朝廷内外的情况,有人犯有过失就处以重罪。他还担心令史贪污受贿,就私下派人给他们送去钱帛,一旦有人接受就立即斩首。隋文帝经常在殿庭中杖打大臣,有时一天之内多达三四次;曾因愤怒时行刑的人杖打不够用力,就下令将行刑者斩首。尚书左仆射高颎、治书侍御史柳彧等人劝谏说:“朝堂不是杀人的地方,殿庭不是执行刑罚的场所。”隋文帝不予采纳。高颎等人于是一同前往朝堂请罪,隋文帝看着领左右都督田元说:“我的杖刑重吗?”田元说:“重。”隋文帝询问具体情况,田元举起手说:“陛下的杖杖柄像手指一样粗,打三十杖,就相当于普通杖刑的几百杖,所以很多人都被打死了。”隋文帝听后不高兴,下令撤去殿内的刑杖,若有需要处罚的,就交给相关部门处理。后来楚州行参军李君才上奏说:“陛下过于宠信高颎。”隋文帝大怒,下令杖打李君才,但殿内没有刑杖,于是用马鞭将他打死,从此殿内又重新设置了刑杖。不久后,隋文帝极为愤怒,又在殿庭中杀人;兵部侍郎冯基苦苦劝谏,隋文帝不听,最终还是在殿庭中将人杀死。隋文帝不久后就后悔了,安抚慰问冯基,而对没有劝谏的群臣感到愤怒。

五月乙未日,隋文帝下诏说:“北魏末年天下大乱,军人临时设置坊府,南征北伐,居无定所,家中没有完整的房屋,土地难以耕种,我对此深感怜悯。所有军人,都可以归属州县管辖,开垦田地、户籍登记,都与百姓相同。军府的统领制度,仍依照旧例。废除山东、河南以及北方边疆地区新设立的军府。”

六月辛酉日,隋文帝颁布制度,规定百姓年满五十岁可以免除徭役,用缴纳布帛来代替。

秋季七月癸卯日,任命纳言杨素为内史令。

冬季十一月辛丑日,隋文帝前往南郊祭祀上天。

江南地区自东晋以来,刑法宽松,世家大族凌驾于寒门之上;平定陈朝后,治理当地的官员全部改变了这种状况。苏威又制定《五教》,让百姓无论老少都必须诵读,士民百姓哀叹怨恨。民间又流传谣言说隋朝想要将他们迁徙到关中,远近之人都感到惊恐。于是婺州人汪文进、越州人高智慧、苏州人沈玄懀都起兵反叛,自称天子,设置百官。乐安人蔡道人、蒋山人李凌、饶州人吴世华、温州人沈孝彻、泉州人王国庆、杭州人杨宝英、交州人李春等人都自称大都督,攻陷州县。陈朝原来的统治区域,大多发生叛乱。叛乱者中势力大的有数万人,势力小的有数千人,相互呼应。他们抓获县令后,有的抽出县令的肠子,有的将县令剁成肉酱吃掉,说:“看你还能让我们诵读《五教》吗!”隋文帝下诏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率军讨伐叛乱。

杨素将要渡江时,派遣始兴人麦铁杖背着一束稻草,在夜间浮渡过江侦察叛军情况,返回后又再次前往,被叛军抓获,叛军派遣三十名士兵看守他。麦铁杖夺取叛军的刀,乱砍看守的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死,割下他们的鼻子,怀揣着返回。杨素对麦铁杖的勇猛大为惊奇,上奏任命他为仪同三司。

杨素率领水军从杨子津进入长江,在京口进攻叛军首领朱莫问,将其击败。随后进军攻打晋陵叛军首领顾世兴、无锡叛军首领叶略,都将他们平定。沈玄懀战败逃走,杨素追击并将其擒获。高智慧占据浙江东岸建立营寨,绵延一百多里,战船布满江面;杨素率军进击。子总管南阳人来护儿对杨素说:“吴人剽悍勇猛,擅长水战,而且是必死之贼,难以与他们正面交锋,您应当严阵以待,不要与他们直接交战。请拨给我数千奇兵,暗中渡过长江,突袭攻破他们的营寨。让他们退无归路,进不能战,这是韩信攻破赵国的计策。”杨素采纳了他的建议。来护儿率领数百艘轻便战船径直登上江岸,突袭攻破高智慧的营寨,趁机纵火焚烧,烟焰冲天。叛军看到大火后惊恐万分,杨素趁机指挥大军奋勇进击,大败叛军,叛军溃散而逃。高智慧逃入海中,杨素率军追击到海边,召集行军记室封德彝商议军情,封德彝不慎落水,被人救起,这才幸免于难,换好衣服后拜见杨素,始终没有提及落水之事。杨素后来得知此事,就询问他原因,封德彝说:“这是私事,所以没有禀报。”杨素对他的谨慎大加赞赏。封德彝名伦,以字行世,是封隆之的孙子。汪文进任命蔡道人为司空,驻守乐安,杨素进军讨伐,将他们全部平定。

杨素派遣总管史万岁率领两千士兵,从婺州另一条路翻越山岭、渡过大海,攻破无数溪洞。前后经历七百多次战斗,转战一千多里,有一百天没有任何消息,远近之人都认为史万岁已经阵亡。史万岁将书信放在竹筒中,投入水中,打水的人得到竹筒后,将情况报告给杨素。杨素将此事上奏给隋文帝,隋文帝感叹不已,赏赐史万岁家十万钱。

杨素又在温州击败沈孝彻,从陆路向天台进军,直指临海,追捕逃散的叛军,前后经历一百多次战斗,高智慧逃走并据守闽、越地区。隋文帝因杨素长期在外辛劳,下令让他乘驿车入朝。杨素认为残余的叛军尚未消灭,担心留下后患,再次请求出征,于是乘驿车前往会稽。王国庆自认为海路艰险,不是北方人所熟悉的,因此没有设防;杨素率军从海路突然抵达,王国庆惊慌失措,放弃州城逃走。残余的叛军分散逃入海岛,或据守溪洞,杨素分派各位将领,从水陆两路追捕。杨素暗中派人劝说王国庆,让他斩杀高智慧并献上他的首级,以此赎罪;王国庆于是抓获高智慧,将其押送到泉州斩首,残余的叛军全部投降。江南地区的叛乱彻底平定。

杨素班师回朝,隋文帝派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到浚仪迎接慰问;等到杨素抵达京城,前来慰问的人络绎不绝。隋文帝任命杨素的儿子杨玄奖为仪同三司,赏赐极为丰厚。

杨素用兵富有谋略,治军严整,每当将要临阵对敌时,就会寻找将士的过失并将其斩首,多的时候达一百多人,少的时候也不少于十几人,眼前血流成河,他却谈笑自若。等到与敌军对阵时,先命令一二百名士兵冲锋,能够攻破敌阵就罢了,如果不能攻破敌阵而返回,无论多少人,全部斩首;又命令二三百名士兵再次冲锋,返回后仍按同样的方法处置。将士们吓得双腿发抖,都有必死之心,因此战无不胜,被称为名将。杨素当时地位尊贵,深受宠幸,他的建议隋文帝无不采纳,跟随他出征的人,即使只有微小的功劳也会被记录在册,而其他将领即使立下大功,也大多被文官弹劾驳回,所以杨素虽然残忍,将士们也愿意跟随他。

任命并州总管晋王杨广为扬州总管,镇守江都,又任命秦王杨俊为并州总管。

番禺夷人王仲宣反叛,岭南地区的首领大多响应他,率军包围广州。韦洸中流矢阵亡,隋文帝下诏任命他的副手慕容三藏代理广州道行军事。又下诏令给事郎裴矩安抚岭南地区,裴矩抵达南康后,召集了数千士兵。王仲宣派遣部将周师举包围东衡州,裴矩与大将军鹿愿率军进击,斩杀周师举,进军到南海。

高凉冼夫人派遣她的孙子冯暄率军救援广州,冯暄与叛军将领陈佛智向来关系友好,故意逗留不进;冼夫人得知后大怒,派遣使者逮捕冯暄,将他关押在州府监狱中,另派孙子冯盎出兵讨伐陈佛智,将其斩杀。冯盎进军到南海与鹿愿会师,与慕容三藏合力进击王仲宣,王仲宣的军队溃散,广州得以保全。冼夫人亲自身披铠甲,乘坐战马,打着锦伞,率领手持弓箭的骑兵护卫,跟随裴矩安抚巡视二十多个州。苍梧首领陈坦等人都前来拜见,裴矩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们为刺史、县令,让他们返回原地统领部落,岭南地区于是平定。

裴矩返回朝廷复命,隋文帝对高颎、杨素说:“韦洸率领两万士兵却不能早日越过岭南,我常常担心他兵力不足。裴矩率领三千疲弱士兵却径直抵达南海,有这样的大臣,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任命裴矩为民部侍郎。任命冯盎为高州刺史,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封冼夫人为谯国夫人,开设谯国夫人幕府,设置长史以下属官,朝廷赐予印章,允许她调遣部落所属六州兵马,若有紧急情况,可以相机行事。还下诏因冼夫人忠诚效命,特别赦免冯暄逗留不进的罪责,任命他为罗州刺史。皇后赏赐冼夫人首饰以及一套宴会礼服,冼夫人将这些赏赐与梁、陈时期所获赏赐一同盛放在金箱中,分别藏在三个库房里,每年举行盛大聚会时,将这些赏赐陈列在庭院中,以此告诫子孙说:“我侍奉三位君主,只用一颗忠诚顺从的心。如今这些赏赐都保存完好,这就是君主对我的回报。你们都要牢记,要对天子尽忠尽孝!”

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残暴,各俚族、獠族部落大多逃亡反叛。冼夫人派遣长史张融上奏密封奏章,议论安抚岭南的适宜方法,并揭发赵讷的罪行,认为他不能招抚边远地区的百姓。隋文帝派遣使者审查赵讷,查明他的贪污受贿事实,最终将他依法处置;下诏委托冼夫人招抚慰问逃亡反叛的百姓。冼夫人亲自装载诏书,自称朝廷使者,遍历十几个州,宣读隋文帝的旨意,晓谕各俚族、獠族部落,所到之处,百姓纷纷投降。隋文帝嘉奖冼夫人,赏赐她临振县作为汤沐邑,追赠冯仆为崖州总管、平原公。

到了公元591年春季正月,皇太子妃元氏去世。

二月戊午日,吐谷浑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吐谷浑可汗夸吕听说陈朝灭亡后,大为恐惧,逃到险要之地据守,不敢再侵犯隋朝边境。夸吕去世后,他的儿子世伏继位,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无素上奏表称臣,并献上地方特产,请求将女儿送入隋朝后宫。隋文帝对无素说:“如果答应你的请求,其他国家听说后,必定会纷纷效仿,我该如何拒绝呢!我一心想要安抚百姓,让他们各自安居乐业,怎能聚集女子来充实后宫呢!”最终没有同意。

平乡县令刘旷有突出的政绩,他用道义道理晓谕百姓,打官司的人都主动承认过错后离去,监狱里长满了野草,庭院里可以张网捕鸟;刘旷因此升任临颍县令。高颎推荐刘旷,称他的清廉名声和良好政绩天下第一,隋文帝召见刘旷,慰问勉励他,并对身边的侍臣说:“如果不给予特殊奖励,怎能勉励他人!”丙子日,隋文帝下诏破格提拔刘旷为莒州刺史。

当初,隋文帝地位低微时,与滕穆王杨瓒关系不和。隋文帝担任北周丞相时,任命杨瓒为大宗伯,杨瓒担心会给家族带来灾祸,暗中想要图谋隋文帝,隋文帝隐瞒了此事。杨瓒的妃子是北周高祖的妹妹顺阳公主,她与独孤皇后向来不和,便在暗中进行诅咒;隋文帝下令将她废黜,杨瓒不同意。秋季八月壬申日,杨瓒跟随隋文帝前往栗园,突然去世,当时的人怀疑他是被毒死的。乙亥日,隋文帝从栗园返回京城。

这时,沛达公郑译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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