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守、西拖、北决战!”
这八个字,如八记洪钟大吕,在空旷威严的崇政殿内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狠狠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股压抑了整整一夜的绝望阴霾,仿佛被这八个字蕴含的无边气魄,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阳光,第一次透了进来。
韩琦、富弼等一众宰执重臣,更是目光灼灼,眼中那份死灰般的沉寂,被一抹名为“希望”的火焰所取代。他们都是当世顶尖的智者,苏哲这八个字一出口,他们便立刻领悟到了其中蕴含的、化繁为简的战略精髓。
是啊!敌人虽众,但各有盘算。与其被动地四面招架,疲于奔命,不如丢掉幻想,集中所有力量,先将那最致命的敌人,一拳打死!
只要北方的辽人败了,西夏的投机之兵,南方的骚扰之兵,自然会作鸟兽散!
道理是如此简单,但在那亡国灭种的巨大恐惧之下,却无人能够勘破这层迷雾。
大殿内的气氛,在经历了死寂与绝望之后,终于开始悄然升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目光中充满了期盼与振奋,等待着苏哲接下来的详解。
苏哲没有让众人失望,他手中的长杆再次抬起,这一次,尖端轻轻落在了西南角的大理国之上。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缓,条理清晰地说道:
“陛下,诸位大人。‘南守’,并非是被动防守,而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继续道:“欲守南线,无需动用一兵一卒。臣查阅过皇城司的密报,大理国主段思廉贪图享乐,不理政事,国中大权,实则尽掌于相国高智升之手。此人虽有野心,却更重实利,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这番对敌国政局的精准剖析,让殿内众臣再次感到心惊。武安侯的情报能力,竟已恐怖如斯!
“对付这样的人,单纯的刀兵相向,或是单纯的怀柔送礼,都未必能恰到好处。”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需派一位能言善辩、名满天下的重臣出使,先以雷霆手段震慑其心,再以菩萨心肠许其重利,方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翰林学士、文坛领袖欧阳修的身上。
“唰!”
几乎是同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苏哲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欧阳修的身上。
欧阳修年过五旬,须发已有些许花白,但此刻精神矍铄,目光清亮。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他先是一愣,随即抚着长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已经明白了苏哲的用意。
苏哲对着御座上的仁宗,恭敬地躬身行礼:“陛下,臣斗胆,举荐欧阳修,欧阳大人为赴大理国之使臣。”
不等仁宗开口,他便继续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欧阳大人乃我大宋文坛泰斗,名满天下,其风采足以镇住大理君臣。但此次出使,光靠口舌文章,恐怕还不够。臣请陛下,准许使臣团队,带上三样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其一,请工部王尚书拣选数十枚‘手雷’,交由使臣护卫携带。”
“手雷”大部分官员都知道,但未实际见过。
苏哲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生动的画面,他用一种极具画面感的语调描述道:“届时,欧阳大人抵达大理王都,不必急于宣讲国书。只需请大理君臣,登城观礼,言说我大宋为庆贺两国邦交,特来燃放一枚‘烟花’助兴。而后,命一名护卫,将所有手雷投向城外百步处的一块巨石……”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雷霆万钧、山崩石裂的场景,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一位风度翩翩的文坛大儒,谈笑间,便令巨石化为齑粉。这份视觉冲击与心理震撼,远比千军万马的威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恐怖!
苏哲环视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仁宗和众臣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陛下,诸位大人,先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真理的范围,再坐下来跟他们谈道理,这效果嘛,往往事半功倍。”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殿内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韩琦抚须苦笑,富弼摇头莞尔,他们都明白,苏哲口中的“真理”二字,一语双关,既指那雷霆万钧的威力,也指最简单粗暴的力量法则。
“震慑之后,方是怀柔。”苏哲收起玩笑的神色,声音恢复郑重,“此时,再献上臣刚才所说的第二、三样礼物:神机营造司最新烧制的琉璃宝镜十箱,以及用百炼苏氏钢打造的精良农具百套,外加丝绸珠宝二十车。”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御座上的仁宗:“我们要传递给高智升的意思,比之前更简单,也更明确——你已经亲眼见识了我大宋的霹雳手段,这是我们对待敌人的方式。而这些精美的礼物,是我们对待朋友的方式。是想尝尝‘手雷’,还是想年年岁岁收厚礼,路,让他自己选!”
“好!”仁宗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激动地站起身来,满脸潮红,“好一个震天雷加琉璃镜!恩威并施,王道霸道,兼而有之!此计,绝妙!”
翰林学士欧阳修此刻已然出列,他面容肃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对着仁宗与苏哲分别深施一礼,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苏侯此计,方为上策!老臣虽是一介书生,但也知何为国之大义。能亲手执此国之重器,扬我大宋国威,乃老臣毕生之幸!”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豪迈:
“老臣愿即刻启程,定不辱使命!若老臣此行,能为我大宋北境浴血奋战的将士,换来哪怕一个月的安宁,老臣便是马革裹尸,亦万死不辞!”
这位平日里以文章传世的大文豪,此刻所展现出的铮铮铁骨与家国情怀,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
仁宗皇帝看着阶下这位与自己君臣相伴数十年的老臣,眼眶微微泛红,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感动与郑重:
“好!有爱卿此言,朕心甚慰!欧阳学士,我大宋西南一隅的安危,便全权托付于你了!”
解决了南线之忧,所有人的心,都放下了一块大石。崇政殿内的气氛,已然从之前的绝望,转变为一种充满希望的紧张。
大宋,似乎又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