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在眼前交错。
惨叫声和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攻击,谁在倒下。
昔日的同伴,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每个人都双眼赤红,为了那块根本不存在的宝石,拼尽全力地厮杀。
王江站在混乱的边缘,眼神清冷。
他看了一眼身旁被捆住,仍在挣扎,口中发出模糊怒吼的福伯三人。
幻境的力量,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的贪婪无限放大。
直到鲜血流尽,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他没有立刻出手。
时机未到。
又过了几分钟,厮杀声渐渐稀疏。
大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剩下还能站着的人,也个个带伤,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彼此。
就是现在。
王江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用手指沾染了温热粘稠的血液。
他先在自己和福伯三人的衣服上胡乱抹了几道,又在脸上划出几条血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解开三人的绳索,拍了拍他们的脸颊。
福伯三人身体一震,迷茫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少爷……我这是……”
福伯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又看看周围的惨状,脑中一片空白。
“我们中了幻术。”
王江的声音很低。
“先别说话,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神宫雾子和贺茂绫子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两人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她们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大殿。
嗡——
所有人都感觉脑子一沉,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中猛然惊醒。
眼前血腥的厮杀场面消失了。
倒塌的神庙,黑洞洞的地下通道,金色的盒子,妖异的红宝石……一切都如烟云般散去。
他们依然站在那座巨大的湿婆神像前。
神像完好无损,神情悲悯地俯视着众人。
周围没有蛇群,没有废墟,只有冰冷坚硬的石质地面。
但是,地上的血是真实的。
倒下的尸体,也是真实的。
幸存的人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武器,再看看倒在血泊中的同伴,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化为彻骨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草薙健一郎颤抖着扔掉了手中的武士刀,刀锋上还滴着血。
左藤健三看着自己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藤原秀纲砍的。
而藤原秀纲,已经躺在了不远处,胸口插着一把属于保安的短刀,他伤的也不轻。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又死了七个人。
全是自相残杀。
安保队的人数锐减到了七八个,个个带伤。
那个本地向导,也在混乱中被惊慌失措的日本人砍死。
拉吉比较鸡贼,正躲在一个石柱后面,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队伍的士气,已经不能用低落来形容,而是彻底崩溃了。
安倍清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幸存者们脸上绝望的表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埋了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第一个走出了神庙,向营地撤去。
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将同伴的尸体草草掩埋在神庙外的丛林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铁锹挖土的沙沙声。
回到营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安保队的队长,一个名叫山田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刀疤,径直走到了贺茂绫子的面前。
“贺茂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强硬。
“我们的人手已经不够了。”
“现在只剩下七个人,我们不可能保护所有人。”
贺茂绫子蹙着眉,神色冷傲。
“这是你们的职责。”
“职责?”
石田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些新堆起来的土坟。
“我们的职责不包括在幻觉里被自己人捅死!现在,要么你们神官也派人出来值夜,要么我们就地散伙,各安天命!”
他的话音一落,剩下的几个保安都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后,用行动表示支持。
贺茂绫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安倍清司,知道他不会插手。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贺茂绫子回到神官的圈子里,将情况简单说明。
神官们一阵骚动,但看着保安们凶狠的眼神,没人敢在这时反对。
“抽签决定。”
贺茂绫子拿出一个布袋。
“六个神官,每个神官的人负责四个小时,从今晚开始。”
王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布袋里摸出了一根竹签。
上面刻着一个“二”。
排在他前面的是左藤健三,那个在幻境中砍了自己人的神官。
“少爷,这一班我去。”
阿豹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王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心点。”
夜色很快降临。
丛林的夜晚阴冷潮湿,不知名的虫鸣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诡异。
营地中央的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三点刚过,轮到阿豹接班。
他替换下脸色惨白、精神恍惚的左藤健三的手下,手持一把开山刀,警惕地守在营地边缘。
王江的帐篷里,一片安宁。
他在帐篷的四个角落,悄悄布下了三层即防御又攻击阵法。
虽然威力可不小但足以隔绝并攻击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能提前预警。
【风水阵法名:八方安宁】
福伯和阿彪早已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清晰可闻。
王江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神识却缓缓散开,笼罩着整个营地。
就在凌晨四点左右,最黑暗的时刻。
异变突生。
几条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丛林的阴影中滑出。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身体摩擦草地的声音都没有。
守夜的阿豹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前方,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黑影悄无声息地准备攻击他
但却被什么东西平空的一剌。
那吃了亏的黑影绕过他,潜入了营地深处,靠近了那些负责搬运物资的脚夫的帐篷。
下一秒,两声被强行捂住的、短促而沉闷的惊呼响起。
他的神识清晰地“看”到,两条巨大的蟒蛇,各自卷着一个还在微弱挣扎的人,迅速退回了黑暗的丛林。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更靠近那边营地的保安毫无所觉。
阿豹机警的站起来,走动了一下。
却再无动静。
接下来又换了班。
一切又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天色微亮,才有人发现不对劲。
“少了两个人!”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在剩下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从出发时的近四十人,到现在只剩下二十人出头。
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进入那个所谓的结界密境。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够了!”
安倍清司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狂。
他一把抓住神宫雾子的衣领,嘶吼道。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今天!就在今天!”
“必须把那个该死的结界给我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