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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事了,中原暂安。单雄信率部西投李唐,为这新生的王朝再添一员虎将。而林辞与红拂,未作过多停留,在洛阳百姓尚不知晓发生何事之际,便已悄然离开了这座千年帝都。

怀中的黑色玉玺,内部光图流转,那代表着雍州节点的光点,依旧黯淡而紊乱,如同风中残烛,牵动着林辞的心神。九州镇鼎大阵,九位一体,一损俱损。中原节点虽已稳固,但西北雍州之困不解,终究是巨大隐患,亦可能成为玄冥族卷土重来的突破口。

两人一路西行,过潼关,便算是正式进入了古雍州地界。与中原的繁华、江淮的湿润不同,一过潼关,天地顿觉开阔,景色也为之一变。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天地苍茫,风沙渐起,带着一股粗犷、荒凉而又厚重的气息。官道之上,行人稀少,多为商队与驿卒,且大多面带风霜,神色警惕。

“公子,这西北之地,感觉与中原大不相同。”红拂紧了紧头上的帷帽,遮挡着扑面而来的风沙,望着远处连绵的土黄色山塬,轻声说道。她生于江南水乡,对此地景象颇感陌生与不适。

“雍州,古称‘天府之国’,周秦故地,龙兴之所。然则地势高亢,连接西域,自古便是华戎杂处,兵家必争之地。民风彪悍,亦多诡秘传说。”林辞目光扫过苍茫的四野,感受着空气中与中原迥异的元气波动,此地元气更为暴烈、驳杂,却也隐含着一种深沉的、源自大地本源的力量。“玄冥族选择此地作为重点侵蚀目标,绝非偶然。”

依据玉玺光图显示,那雍州节点的方位,大致在陇山以西,古秦州(今天水)至金城(今兰州)一带的某片区域,具体位置比中原节点更加模糊,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刻意干扰或遮蔽。

连日赶路,风尘仆仆。这日傍晚,行至一处名为“风陵渡”的黄河古渡口。渡口规模不大,因天色已晚,仅有寥寥数艘渡船停泊,岸边有一片小小的集镇,供往来客商歇脚。

集镇只有一家像样的客栈,名为“迎风”。客栈不大,土木结构,显得有些破旧,但在这荒凉之地,已算是难得的落脚点。

林辞与红拂走进客栈大堂,立刻吸引了里面所有人的目光。大堂内坐着几桌人,一桌是带着兵器的商队护卫,正大声划拳喝酒;一桌是几个沉默寡言、身着羊皮袄的本地汉子,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外来者;还有一桌,则是一位独自饮茶的白衣文士,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在这粗犷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辞神色不变,要了两间上房,便与红拂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点了些简单饭食。

“掌柜的,最近这西边,可还太平?”一名商队护卫趁着酒意,高声向柜台后的胖掌柜问道。

胖掌柜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太平?嘿,这世道哪有什么太平!前阵子听说秦州那边不太平,闹‘沙煞’,吞了好几支商队,连官军都折了些人手进去,邪门得很!”

“沙煞?”那护卫一愣,“是马贼吗?”

“不像马贼。”旁边一个本地汉子闷声接口,脸上带着一丝恐惧,“是……是妖风!黄色的妖风,卷着沙子,人畜一被卷进去,就没了踪影,连骨头都找不到!都说……是邙山那边的鬼气,顺着龙脉飘到咱们这儿来了!”

“邙山鬼气?”红拂闻言,心中一动,看向林辞。北邙山之事,竟已传到了西北?还是说,此地的异动,与玄冥族有着更直接的联系?

林辞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能感觉到,当那本地汉子提到“沙煞”和“龙脉”时,不远处那位独自饮茶的白衣文士,端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这时,客栈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腥膻气的寒风吹入,走进来三名身着翻毛皮袄、腰佩弯刀、面容粗犷凶悍的汉子。他们一进来,目光便如同鹰隼般扫过大堂,最终落在了林辞这一桌,尤其是在红拂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贪婪。

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径直走了过来,大手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响:“小子,这妞儿不错啊!爷们儿几个走商辛苦,借你妹子陪我们喝几杯,解解乏如何?”

商队护卫和本地汉子们都停下了动作,看好戏般望了过来,无人出声。那白衣文士则微微蹙眉,但依旧静坐不动。

红拂脸色一寒,手已按上了袖中短刃。

林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眼前凶神恶煞的几人不存在一般。

刀疤脸见被无视,顿觉面上无光,怒道:“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说着,伸手便要去抓林辞的衣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辞的刹那——

“嗷——!”

刀疤脸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滚油泼中般,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抱着右手手腕,只见他刚才伸出的那根食指,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了过去,显然已经断了!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另外两名汉子见状,又惊又怒,唰地拔出弯刀:“找死!”

然而,他们刀刚出鞘,便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清风吹过,随即手腕剧痛,弯刀“当当”两声掉落在地,两人的手腕上也各自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众人只看到那青衫客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动,三名凶悍的胡商便已倒地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大堂内一片死寂。商队护卫们收起了看戏的表情,眼神变得敬畏;本地汉子们更是噤若寒蝉。那白衣文士眼中则闪过一丝讶异与深思。

林辞这才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打滚的三人,淡淡道:“滚。”

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寒意。那三名胡商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客栈,连掉在地上的弯刀都不敢捡。

客栈内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

林辞不再理会他人,对红拂道:“吃完便回房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是,公子。”红拂低声应道,心中对林辞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就在两人起身准备上楼时,那位一直沉默的白衣文士,忽然站起身,对着林辞拱手一礼,温声道:“这位兄台,好俊的身手。在下李淳风,游学至此,见兄台风采不凡,心生仰慕,不知可否赏脸,共饮一杯清茶?”

李淳风?

林辞脚步微顿,看向这位气质儒雅、眼神清澈而睿智的文士。这个名字,在他所知的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可是鼎鼎大名,与袁天罡齐名的初唐道家宗师、天文历算大家!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西北边陲之地?是巧合,还是……也与这雍州节点的异动有关?

星耀之旅,在这风陵古渡,似乎迎来了第一位意外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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