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符宗,从原先的不足十人,一下子扩充到了近五十人,
死气沉沉的青云峰,终于有了几分仙家宗门该有的烟火气。
范佐每日看着这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总算找到了点当宗主的感觉,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这一日,天朗气清。
潘小贤刚刚从密室里出来,他花了几日功夫,总算是将那串定魂佛珠初步祭炼完成。
这佛珠不愧是地阶法宝,不仅能温养神魂,
还自带一门名为“不动明王心咒”的佛门秘法,对自己那受损的神魂大有裨益。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院子里晒晒太阳,监督一下教学工作,表情却忽然微微一动。
一道极其刺眼,充满了嚣张与不屑气息的流光,
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天际疾驰而来。
那流光没有丝毫在山门外停下的意思,而是径直越过山门,
笔直地朝着宗门广场的方向坠来!
这是极其无礼,近乎挑衅的举动。
正常的拜访流程,应是在山门外通禀,待主人应允后方可入内。
这般强闯,是压根没把整个天符宗放在眼里。
广场之上,范佐正唾沫横飞地给一群新弟子讲解着“轻身符”的灵力构造。
他正讲到关键处,猛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
脸色一变,想也不想便闪身挡在了所有弟子的身前,将他们牢牢护住。
“轰!”
流光落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新弟子们东倒西歪。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华贵锦袍,面容倨傲,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范佐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的笑容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崔玉泉,你来我这破落地方作甚?”
那名叫崔玉泉的青年,修为赫然也在源阳初期,
但他根基扎实,气息凝练,显然比范佐这风中残烛要强上不少。
“哼,范佐,你以为老子想来你这狗窝?”
崔玉泉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家茅厕一般,嫌弃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当他看到那些正在修缮的屋舍,和崭新的木料时,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讥讽。
“呦,看不出来嘛。你这老货,是刨了哪家的祖坟,发了横财了?
居然有钱修缮宗门?”他又瞥了一眼那些面黄肌瘦,修为低微的新弟子,
嗤笑一声,“还招了这么一帮歪瓜裂枣,怎么,准备改行开丐帮分舵吗?”
他这番话说得刻薄至极,丝毫不留情面。
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
却又因为对方那源阳境的威压而不敢出声。
范佐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的手都捏得咯咯作响。
崔玉泉却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口水。
“算了,我不过是奉命前来传个话。
你想在这穷山沟里当山大王,还是当丐帮帮主,都与我何干。”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枚通体由青玉打造,
刻着古朴符文的令牌,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范佐。
范佐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凉。
“话已带到。”崔玉泉丢下令牌,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
便拂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嚣张地冲天而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他的鞋。
范佐握着那枚青玉令牌,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脸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怎么了?我方才在密室中,感应到此地有灵气波动,似乎来者不善。”
范佐听到潘小贤的声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掌教大人,是四宗会盟的聚集令。”
潘小贤接过那枚令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画的符文,
与他脑海中的《天符总纲》竟有几分相似,但又显得粗糙简陋了许多。
“四宗会盟?”他挑了挑眉。
范佐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与羞愧,这才将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自打天符宗那位惊才绝艳的创派祖师坐化之后,
不过百年,宗门内部就因为理念不合,出现了数次分裂。
第一次分裂,一批天赋极高的弟子认为符道已死,
转而专攻神魂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出走之后,
建立了如今在东域也算赫赫有名的“灵韵宗”。
而五百年前,则是天符宗最大,也是最耻辱的一次分裂。
当时宗门内斗严重,剩下的精英几乎走了个干净。
其中一拨人认为,符箓不过是小道,真正的通天大道,在于炼器与炼丹,
他们建立了“百宝阁”。另一拨人则认为,符箓的核心在于阵法,
他们出走后,建立了“千机门”。
灵韵宗,百宝阁,千机门,连同苟延残喘的天符宗本宗,便成了如今的“四宗”。
虽然那三家都已自立门户,但终究不敢忘了根,名义上,还都承认天符宗为正朔。
“灵韵宗……”潘小贤摸了摸下巴,这个名字他倒是略有耳闻。
据说,这是一个不逊于太玄宗多少的二流顶尖势力,
宗内高手如云,甚至还有一位天星境的老怪物坐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等庞然大物,居然是从天符宗这小破庙里分出去的。
范佐的声音愈发苦涩:“四宗曾定下规矩,每隔五十年,便会举办一次会盟,
邀请各宗最杰出的俊彦弟子进行比试,评出优劣。
胜者,便可在接下来的五十年里,名义上领导四宗,执掌祖师爷当年留下的一件信物。”
他长叹一声,老脸上满是羞愧。
“说来不怕掌教大人笑话,我天符宗积弱已久,已经连续四次,
足足两百年,没有收到过会盟的邀请了。
在他们眼中,我们恐怕连当条死狗的资格都没有。”
“恐怕这次之所以会送来聚集令,也是因为您之前的威名传了出去。
他们,是想亲自过来看看,我们天符宗,
是真的出了位真龙,还是一条会叫两声的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