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变量种子”融入洛璃核心的过程,并非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更像是一种基因层面的补全与升华。那团原本温和的白光在触及她变量之力的瞬间,仿佛找到了失落已久的母体,骤然变得活跃而炽热。无数蕴含着“可能性”本源规则的细微丝线,如同灵动的光之根须,深深扎入她原有的变量架构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 “通透感” 席卷洛璃的意识。以往运用变量之力时那些晦涩难明、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才能勉强驱动的领域,此刻变得清晰可见,如同迷雾散去,露出了其下精巧的齿轮与杠杆。她对可能性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精度也跃升了不止一个层级。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源海底层,那些构成万物的、最基本概率的微弱嗡鸣。
“感觉如何?”林晓关切地问道,他的歌者意识能感受到洛璃周围规则场域的剧烈变化,那是一种更加和谐、更具潜力的波动。
“就像……一直近视的人,第一次戴上了合适的眼镜。”洛璃试图描述这种奇妙的体验,“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我‘看’得更清楚,也更知道该如何去‘影响’它了。”她心念微动,一缕变量之力自发流转,在不远处一片规则尚显混乱的区域,轻易地“说服”了几条相互冲突的因果线暂时分离,开辟出一条短暂却稳定的通道。这种举重若轻的感觉,是之前难以想象的。
艾莉的扫描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洛璃的变量核心能级提升47%,规则干涉效率提升300%以上,对高维信息结构的解析能力显着增强。初步判断,回收变量种子确实能极大强化我们对抗‘静默’的资本。”
然而,这种强化并非没有代价。就在种子融合完成的瞬间,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寂”的、冰冷的意识连接,陡然 “收紧” 了。
之前如同蛛丝般纤细的连接,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根更有韧性、却也更加不容忽视的精神缆绳。“寂”的意念再次传来,那份“满足”感几乎毫不掩饰,而“催促”则变成了近乎命令式的 “指引”:
“很好……共鸣……更强了……”
“下一个目标……‘因果断层带’……”
“那里的‘过去’与‘未来’……正在彼此吞噬……种子……是唯一的‘稳定锚点’……”
“加快……速度……‘它’(抹除意志)的注意力……正在回归……”
“它在利用我们,”林晓敏锐地察觉到那意念中隐藏的急切与支配欲,“我们每回收一颗种子,与变量之力的共鸣加强,与它的连接也更深,它对我们动向的感知和控制力似乎也在增强。它渴望我们拿到种子,但这渴望背后……”
“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对抗‘抹除意志’。”洛璃冷静地接话,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新生力量,也感受着那根与“寂”紧紧相连的精神缆绳,“它可能也想得到这些种子,或者……想通过我们,间接掌控这些种子代表的力量。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它的棋路走下去。”
“因果断层带”,根据“寂”提供的有限信息和艾莉对规则结构图的解析,是一个比“规则沉积层”更加诡异莫测的区域。那里是“归零协议”无法彻底抚平的、因极端矛盾事件导致的时空创伤之地。过去因与未来果相互纠缠、颠倒,形成了一片逻辑的绝对泥沼。
没有太多时间巩固力量,搜寻小队在洛璃初步掌握强化后的变量之力后,立刻沿着“寂”再次提供的、那条在感知中如同在时间乱流中蜿蜒穿梭的路径,向着第二个目标进发。
穿过一层如同水膜般的规则界面,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他们也感到一阵心智眩晕。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连续的时间流。无数破碎的“历史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与同样支离破碎的“未来投影”相互碰撞、交织、湮灭。他们看到一颗恒星的诞生过程与它的超新星爆发景象重叠在一起;看到一个文明的鼎盛城市与它化为废墟的残骸同时存在;看到一条河流的源头与入海口诡异地连接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因果律在这里彻底失效。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只会让意识陷入无限的逻辑死循环。
“稳定心神!不要试图去‘理解’这里的现象,只跟随路径和种子的共鸣!”洛璃低喝一声,强化后的变量之力扩展开来,形成一层柔和的、不断自适应调整的“逻辑滤网”,将那些足以逼疯寻常心智的因果悖论大部分屏蔽在外。即便如此,那种无处不在的时空错乱感,依然像冰冷的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们的意识壁垒。
“寂”提供的路径在这里也变得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仿佛它自身也难以完全穿透这片因果的迷雾。它更多地是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具体的行进需要洛璃依靠强化后的变量之力,像在雷区中探路一般,小心翼翼地寻找着那些尚未被悖论彻底吞噬的、极其短暂的“因果间隙”。
“左前方,检测到短暂的因果闭合回路,可持续零点三秒,通过!”
“警告!右侧出现‘祖父悖论’实体化风暴,绝对规避!”
艾莉的分析模块和林晓的共情感知都提升到了极限,与洛璃的变量操控紧密配合,三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驶着一叶扁舟,艰难却坚定地向着种子共鸣传来的方向前进。
越是深入,种子的共鸣越是清晰,那是一种在无尽混乱中坚守着“确定性”的稳定波动。但同时,他们也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抹除意志”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凝聚和主动攻击,却如同一种弥漫的背景辐射,更加无孔不入。它不再试图毁灭具体的目标,而是持续地、潜移默化地 “否定” 着一切试图在此地建立秩序和意义的尝试,包括他们自身的存在感。
就在他们穿越一片尤其浓稠的、由无数失败可能性堆积成的“因果淤泥”时,异变再生!
“寂”那一直稳定的意识连接,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 “波动” !仿佛它自身也遭受了某种冲击!
紧接着,不等他们反应,前方那片因果淤泥猛地沸腾起来,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矛盾因果线强行扭曲缝合而成的 “因果孽物” ,带着对一切“确定存在”的极致憎恨,从淤泥中咆哮着钻出,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三个闯入它领域的、散发着“秩序”与“可能性”气息的异物!
这东西,显然是“抹除意志”在这片特殊区域孕育出的、专门用于清除任何“变量”的畸形产物!
“寂”的连接在剧烈波动后,传来一个极其简短、甚至带着一丝…… “惊慌” 的意念:
“意外……摆脱它……或……被它……同化为悖论!”
向导似乎遇到了麻烦,而猎物的獠牙,已近在眼前。洛璃握紧了手中那强化后、却尚未经历真正考验的变量之力,直面那扭曲的因果聚合体。
第二场狩猎,在突如其来的危机中,被迫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