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满脸笑容,称赞罐头好吃的人们,此刻都变了脸色。
他们低头看着手里还没吃完的罐头,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纷纷扔在了地上。
“什么?有毒?”
“我的天,我刚才也吃了,还给我家娃吃了!”
“黑心厂啊!免费的东西果然没好货!”
怀疑,恐慌,愤怒。无数道尖锐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站在台前的姜晓荷。
前一秒还是人人夸赞的女厂长,后一秒就成了谋财害命的黑心资本家。
工人们的脸也白了,他们想要解释,却被汹涌的声浪淹没,只能无助地看着姜晓荷,不知所措。
这明显是栽赃陷害。
姜晓荷站在那里,没有半分慌乱。她拿起一个大喇叭,清亮而沉稳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她的镇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骚动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这位大姐,您先别急。”姜晓荷看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孩子要紧,我们厂里有医务室,我马上让人带您和孩子过去,请医生做最全面的检查。”
她一挥手,两个女工立刻上前,想要扶住那个妇女。
“我不去!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想杀人灭口!”那妇女却激烈地挣扎,哭喊得更大声了。
姜晓荷没有强迫她。
她转身,面对着所有围观的群众,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各位乡亲,我姜晓荷,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食品安全,大过天!”
“我现在就派人,把今天开罐的、以及仓库里同批次的所有样品,立刻送到县卫生防疫站去检验!”
“当着大家的面封存,当着大家的面送走!”
“结果出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厂里等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凡是在我们这里品尝过罐头,或者领了罐头的乡亲,都请不要走,留下来做个见证!”
“如果检验结果出来,真是我们红星罐头厂的产品有问题。=”
“我姜晓荷,当着全京城父老乡亲的面,把厂里所有罐头,一把火全部销毁!”
“所有因此造成身体不适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我们厂,十倍赔偿!”
一番话,掷地有声,没有半点含糊。
那份坦荡和魄力,让原本群情激奋的人群,渐渐冷静了下来。
人们面面相觑,心里的天平开始动摇。
如果真是黑心厂,厂长敢说出这样的话吗?
人群的角落里,陆铮靠在吉普车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下。
在姜晓荷说话的时候,他只是对不远处的小五,递过去一个平静的眼神。
小五立刻会意,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跟上了几个眼神躲闪、正准备溜走的人。
办公楼,临时改成的医务室里。
姜晓荷请来了厂里退休的老医生。
那个妇女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依旧在小声抽泣,但眼神却不停地往门口瞟,显得坐立不安。
姜晓荷没理她,只是蹲下身,温柔地查看那个孩子的状况。
孩子脸色是有些发白,但呼吸平稳,额头也只是微热。
老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站起身,对姜晓-荷摇了摇头。
“姜厂长,放心吧。”
“这孩子就是有点着凉,加上吃了凉东西,肠胃有点不舒服。根本不是什么食物中毒的迹象。”
“我给他开点保济丸,回去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真相大白。
姜晓荷站起身,平静地看着那个妇女。
那妇女接触到她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姜晓荷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医生开了药,又亲自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大姐,先给孩子把药吃了吧。”
她的态度越是温和,那妇女就越是慌张。
不到两个小时。
一辆自行车飞也似的冲进了厂区。
“结果出来了!结果出来了!”去送检的李新,举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检验报告,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所有留在厂里等待的市民,全都围了上去。
姜晓荷接过报告,直接递给了人群中一位看起来有文化的老大爷。
老大爷扶了扶眼镜,一字一句地大声念了出来。
“检验报告:送检样品‘红星牌糖水黄桃罐头’,经检验,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食品卫生标准,未发现任何有害物质……”
“合格!完全合格!”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我就说嘛!红星厂是国营大厂,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那个女的,肯定是来讹钱的!”
“太坏了!差点冤枉了好人!”
就在这时,小五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后,还押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
“厂长。”小五走到姜晓荷身边,低声说。
“都招了。这人是‘金浪’罐头厂的业务员,他给了那个女人二十块钱,让她来演这出戏。”
人证物证俱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办公室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有人提议:“厂长,这种人不能轻饶!让她赔钱!让她给您跪下道歉!”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晓荷却摇了摇头。
她拿起电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公安局吗?我要报案。”
“国营红星罐头厂,遭到恶意商业诽谤和栽赃陷害,嫌疑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人证物证俱在。”
她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京城日报吗?我这里有一个大新闻,关于‘金浪’罐头厂,如何通过卑劣手段,恶意打压国营工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以为姜晓荷最多就是让对方赔礼道歉,或者私下要一笔赔偿。
谁也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报公安,还捅给了报社!
这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第二天,京城日报头版头条,用醒目的大标题,报道了整起事件。
《卑劣的竞争!南方“金浪”为占市场,竟投毒栽赃国营红星厂!》
报纸一出,全城哗然!
老百姓最恨的是什么?就是这种弄虚作假,把别人当傻子耍的脏手段!
“金浪”罐头的名声,一夜之间,臭了大街。”
“所有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纷纷将其下架,退货的电话差点把梁氏集团在京城的办事处给打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红星罐头厂。
品质过硬,童叟无欺,厂长有担当,有魄力!
“良心罐头”的名号,不胫而走。
之前所有免费品尝过的市民,都成了红星厂最忠实的拥护者。
他们涌向各大供销社,点名就要买红星牌的罐头。
“就要那个被冤枉的罐头!”
“对!咱老百姓,就认这个理儿!”
供销社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红星罐头厂。
堆积如山的库存,在一天之内,被抢购一空!
厂区里,工人们激动地将姜晓荷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声嘶力竭地欢呼着。
“厂长万岁!”
“厂长万岁!”
危机,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场名利双收的巨大转机。
红星罐头厂,一战成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广东。
梁文,这位被称作“过江龙”的商界枭雄,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份京城日报。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上姜晓荷那张并不算清晰的侧脸照片。
许久,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秘书吩咐道。
“这个姜晓荷,有点意思。”
“给我订一张最快去京城的机票,我要亲自去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