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姝发髻散乱,脸色白得像纸,漂亮的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尘灰。
她死死抓着姜晓荷的手臂,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带着破音。
“晓荷姐!周明轩……周明轩他出事了!”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说……他说今天是你的市场开业,想过来……想过来跟你缓和一下关系,给你道个歉……谁知道在半路上……”
周围的商贩们都围了过来,脸上的喜气还没散去,就换上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姜晓荷心里一沉。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静姝,声音还算镇定:“先别哭,人现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
“县医院!刚送过去,腿……腿断了……”林静姝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马上安排车送你过去。
”姜晓荷当机立断,扭头对李大哥说:“李大哥,麻烦你开一辆卡车,送静姝去县医院。”
“好嘞!”李大哥立刻跑去发动车。
姜晓荷看着林静姝被几个女工扶着上了车,卡车突突地冒着黑烟,飞快地驶离了市场。
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明轩会主动来道歉?
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出早就写好的戏。
“这个周明轩,是你的仇人?”
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晓荷回过头,梁文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已经收敛。
“梁老板的消息,真是灵通。”姜晓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梁文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陆铮的方向,又看了看姜晓荷。
“京城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浑。刚来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姜晓荷听,“希望别是冲着我来的才好。”
姜晓荷没有接话。
她对陆铮说:“我们也去看看。”
陆铮点了下头,拉开车门,两人上了吉普车,也朝着县医院的方向开去。
县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周明轩的病房里,气氛压抑。
周明轩他妈坐在床边,一个唉声叹气,一个不停地抹眼泪。
周明轩躺在病床上,一条腿被高高吊起,打着厚厚的石膏。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见林静姝进来,立刻露出一副虚弱又委屈的样子。
“静姝,你来了……”他声音沙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静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扑到床边:“你怎么样?疼不疼?”
“没事,就是这腿……医生说骨折了。”
周明轩苦笑一下。
“都怪我,开车的时候没注意,刹车突然就失灵了,差点就冲到山沟里去,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
他这话说得可怜,周伯母听了,更是哭出了声。
就在这时,姜晓荷和陆铮走进了病房。
看到他们,周明轩的眼神变了一下,那份虚弱里,掺杂了怨恨,还有一抹一闪而过的心虚。
周明轩他妈起身,表情复杂:“你们来了。”
“周伯母。”姜晓荷点了下头,“我们来看看情况。”
陆铮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只是在周明轩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脸上的几处擦伤。
太干净了。
一场差点冲下山沟的车祸,伤势不可能这么规整。
而且周明轩虽然在装虚弱,但呼吸匀称,眼神乱飘,根本不是重伤之人该有的状态。
陆铮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找到了正在做笔录的两名交警同志。
“同志,辛苦了。我是伤者的朋友,想了解一下情况。”陆铮递过去一根烟。
处理事故的交警认识陆铮这辆军用吉普,态度很客气,接过烟说道:
“情况基本清楚了,就是一起单方事故,刹车失灵导致的。”
“刹车怎么会失灵?”陆铮问。
交警压低了声音:“我们现场勘查的同事发现,刹车油管有被利器切割的痕迹。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是谋杀。
陆铮眼睛眯了一下,道了声谢,转身回了病房。
他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陆铮走到姜晓荷身边,只对她摇了摇头。
姜晓荷立刻明白,事情不对劲。
果然,没过多久,刚才那名交警就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走了进来。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明轩同志,”为首的公安表情严肃。
“根据我们初步调查,你的车刹车失灵是人为破坏导致的。”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一起蓄意谋杀未遂案。”
这话一出,整个病房的人都呆住了。
周伯母“啊”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周明轩更是面如死灰,那份装出来的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恐惧替代。
他不是差点出意外,他是差点被人杀了!
公安的目光盯着病床上的周明轩:“周明轩同志,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跟谁有过大的过节?”
周明轩的嘴唇哆嗦着,第一个念头,就是陆铮和姜晓荷。
他恨他们入骨,恨不得他们立刻就去死。
可这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陆铮的行事风格。那个人要是想动他,绝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陆铮只会用绝对的实力,把他碾碎在地上,让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用刀子割断刹车线?这不是陆铮的风格。
可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周明轩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还得罪了哪路神仙。
调查,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就在病房里一片死寂的时候,一个戴着白口罩的小护士推着药车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病房里这阵仗,有点害怕,但还是尽职地准备给周明轩换药水。
那名公安随口问了一句:“小同志,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医院附近出现?”
小护士想了想,摇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地说道:
“可疑的人倒是没看见……不过,今天下午车祸送来之前,我在住院部楼下,看到过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他不是我们本地口音,看着挺横的,就在那附近转悠了好几圈,问我县委家属院怎么走。”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那人看着不像好人……”
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不是本地口音?
姜晓荷心里咯噔一下,她和陆铮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梁文。
还有他带来的那两个太阳穴鼓起的保镖。
公安立刻追问:“那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小护士努力回忆着:“个子不高,人很精悍,平头,眼睛不大但看着很凶……”
这描述,和跟在梁文身后的其中一个保镖,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