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人员立刻抓住了重点,追问得更紧了:“那个人往县委家属院去了?你确定?”
“我确定。”小护士用力点头。
“我还听他跟同伴说话,口音很重,叽里咕噜的,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是本地口音,穿着黑色中山装,精悍,凶狠。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刚在市场上和姜晓荷发生过冲突的南方人,梁文。
公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周明轩躺在床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脸上满是后怕和愤怒。
姜晓荷一言不发,只是扶着额头,一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的样子。
陆铮的视线从周明轩那张煞白的脸上扫过,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姜晓荷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半个小时后,消息传了回来。
县公安局派人前往梁文下榻的县招待所,以“涉嫌故意伤害”为由,将梁文“请”去协助调查。
据说梁文被带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慌张,反而饶有兴致地对公安说:“京城,果然是卧虎藏龙的地方。”
但他那两个保镖,却被当场搜出了藏在衣服里的匕首。
这下,人证物证都“齐全”了。
一时间,整个县城的风向都变了。
“金浪”罐头厂的“过江龙”梁文,成了一个为了打击商业对手,不择手段、雇凶伤人的恶棍。
原本一些对他资金雄厚、想要和他合作的单位,全都紧急叫停了项目,避之不及。
梁文虽然没有被正式收押,但也被暂时扣留,限制了人身自由。
他在京城刚要展开的商业布局,瞬间就被这一盆脏水给浇得七零八落。
……
夜深了。
陆家老宅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姜晓荷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面前放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几条线,代表着这次事件里的人物关系。
周明轩,梁文,还有她和陆铮。
“不是梁文干的。”姜晓荷停下敲击的手指,语气很肯定。
陆铮坐在她对面,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把军刀,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眼看了看姜晓荷,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梁文那种人,我今天在市场上见识过了。”姜晓荷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很骄傲,甚至可以说是自负。他想赢我,会用资本,用渠道,用阳谋,堂堂正正地把我碾压过去。割刹车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根本不屑用。”
那是一种属于强者的默契,虽然是对手,但姜晓荷能感觉到,梁文和她是同一类人。
“这更像是一场嫁祸。”姜晓荷的笔尖,在周明轩和梁文的名字之间,画了一个箭头,又打上一个问号。
“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或者说,借周县长的手,除掉梁文这个过江龙。”
陆铮放下了手里的军刀,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而且,还能顺便恶心我们一下,把我们拖进这趟浑水里。”
他接上姜晓荷的话,“周明轩出事,是去给你捧场的路上。不管我们插不插手,这笔账,外面的人都会有一半算在你的头上。”
一石二鸟。
既能借刀杀人,又能让对手惹一身骚。
书房里安静下来。
姜晓荷和陆铮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周明轩。”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只有他。
只有他这个看似最无辜的受害者,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是一出苦肉计!
周明轩知道自己斗不过财大气粗的梁文,也知道凭他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如今声望日隆的姜晓荷。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一场精心设计的“车祸”,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他算准了公安会顺着“线索”查到梁文头上。
他也算准了,姜晓荷会被卷入这场风波,疲于应对。
好一招狠棋,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想通了这一切,姜晓荷反而笑了。
“他想演戏,我们就陪他演到底。”
第二天上午,姜晓荷亲自去供销社,挑了一个最大最贵的水果篮,里面装满了苹果和橘子。
然后,她和陆铮一起,再次出现在了县医院的病房里。
“周明轩,你感觉怎么样了?”姜晓荷一进门,就表现得义愤填膺,把果篮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那个姓梁的也太嚣张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你放心,这口气,我一定替你出了!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周明轩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看着姜晓荷激动的样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晓荷,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那种人,我们惹不起。”
“什么惹不起!这里是京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姜晓荷演得更来劲了,“我已经听说了,公安已经把他扣了,这次非要严办他不可!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周明轩听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得意地看了姜晓荷一眼,甚至还带着点施舍的语气:
“晓荷,这也是个机会。只要梁文倒了,金浪罐头就是一盘散沙,北方的市场,就没人跟你争了。”
他以为,姜晓荷真的被他当枪使了。
“是啊,还真是多亏了你。”姜晓荷顺着他的话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她一边给周明轩削苹果,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
“对了,这次能这么快锁定凶手,全靠那个提供线索的小护士。真是个好姑娘,胆子大,心又细。”
周明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我寻思着,得好好感谢人家。”
姜晓荷继续说,“我已经托人包了个两百块钱的大红包送过去,还打听了一下她家里的情况,听说她弟弟还没工作,我跟陆铮商量了,准备把他安排到我的罐头厂来,你看怎么样?”
姜晓荷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周明轩的反应。
就在她提到“小护士”这三个字的时候,周明轩正在喝水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拿杯子的手,指节也微微收紧。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说:“晓荷,你真是个好人,懂得感恩。”
但那个细微的变化,已经足够了。
姜晓荷和陆铮又待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医院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吉普车旁,姜晓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
陆铮拉开车门,也看向她。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铮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在姜晓荷耳边说了一句:
“鱼儿,上钩了。”
他转身上车,对一直等在不远处的忠叔吩咐道:“去查查昨天那个小护士,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我要全部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