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凡的心猛地一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难受。她太了解陈胜此时此刻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一种彻底舍弃了所有迟疑、彷徨,把自己变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刃,决心要劈开前方重重迷雾和阻碍的决然态度。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坚定的神情,巫凡心中一阵酸楚。她张开嘴巴,想要再尝试做一次最后的挣扎,但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任凭怎样努力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来。一股深深的无助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同时还有对于陈胜那种几乎到了固执程度的信任感所产生的无可奈何情绪,一起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要道。
然而,陈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巫凡内心的波澜起伏。他的双眼始终牢牢锁定在阿洛身上,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讲述一件早已注定好结局的事情:阿洛啊,一定要牢记你现在的感受。等会儿进到里面去以后,如果察觉到有哪怕一点点异常情况,不管它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都必须立刻告诉给我听。然后,咱们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撤。明白了吗? 阿洛用力地点点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稚嫩的脸蛋儿上洋溢着既天真烂漫又充满期待的灿烂笑容:嗯嗯! 胜哥放心吧,我晓得啦!
就在这时,巫凡好不容易从嗓子眼挤出一句饱含绝望且沙哑的呼喊:陈胜! 你到底清楚不清楚自己正在干些啥子哟?!
陈胜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巫凡身上。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其中交织着深深的歉意、毅然决然和毫不掩饰的坚定决心。仿佛要透过眼前的人看到遥远的未来一般,他轻声说道:我明白,但同时我也清楚,如果不解开这个神秘的之谜,阿洛将永远难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安宁与保障。今日或许我们能够成功地带她逃离此地,可明日又当如何?后日又该怎么办呢?与其让这样一颗定时炸弹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引爆,倒不如趁着此刻尚有机会,就在我们陪伴在她身旁的时候,亲自去揭开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真相。说到这里,陈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愈发温和起来,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般沉甸甸的:巫凡,我非常清楚这次行动充满了无尽的风险。然而,如果......倘若一旦进入其中发现情况已然超越了我们所能承受的范围界限,那么请相信我,我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带领你们撤退,并竭尽所能确保大家平安无事。
巫凡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陈胜,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接着,她缓缓转过头去,望向一旁满脸期待却浑然不觉危险临近的阿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沉默片刻后,巫凡突然发出一阵凄厉而又凄惨的笑声,仿佛已经看透了生死一般,决然说道:“好吧,既然你们如此执迷不悟,一心想要疯狂到底,那么我便随你们一同癫狂吧!反正把我独自留在外面,恐怕也是难以活命啊!”
说罢,巫凡似乎已放弃劝说二人回头,只是静静地从随身携带的小巧布袋中取出几种形状各异的草药。只见她手法娴熟地迅速将这些草药研磨成细粉,并均匀地搅拌在一起。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粉末,轻轻洒落在自己以及陈胜与阿洛三人的衣襟之上。做完这一切之后,巫凡才稍稍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些都是‘清心草’和‘辟邪藤’调配而成的混合物,但愿能够派得上用场......起码不至于刚踏进那个地方就迷失自我,丧失理智。”
听到巫凡所言,陈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身上,原本冰冷坚硬的神情竟有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轻声对她说:“多谢你了。”然而,面对陈胜突如其来的感激之语,巫凡并未领情,反而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嘴里还嘟囔着:“哼!少跟我来这套虚情假意!”尽管嘴上这么说着,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顿,依然有条不紊地继续忙碌着。
准备就绪,陈胜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那片蠕动的黑色物质。越是靠近,那股阴冷、粘稠的恶意感就越是强烈,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触须试图缠绕上来,却被陈胜周身不自觉流转的灵力和魇鳞的隐晦煞气微微隔开。
阿洛紧随其后,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这种压力,小脸上只有靠近目标的兴奋。
巫凡咬着牙,硬着头皮跟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距离黑色物质仅有一步之遥时,那蠕动的黑暗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靠近,尤其是阿洛的存在,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表面鼓起更大的气泡,然后,在三人面前,那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如同帘幕般,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无比的入口。
入口之内,是比外面更加深邃的黑暗,连那些青灰色的微光都无法透入半分,只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混合着奇异芬芳与腐朽的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阿洛肩膀上的伤口处,黑气再次活跃起来,丝丝缕缕地飘向入口深处,仿佛在与其中的某种存在相互呼应。
“就是这里!”阿洛欢呼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
“慢着!”陈胜一把拉住她,自己挡在了最前面。他回头最后看了巫凡一眼,看到她虽然脸色苍白,却坚定地对自己点了点头。
不再犹豫,陈胜运转灵力,护住周身,一步踏入了那分开的黑暗入口。
阿洛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巫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这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然后怀着赴死般的心情,紧跟着迈入了那片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他们三人全部进入之后,那分开的黑色帘幕缓缓合拢,再次恢复成一片完整蠕动的黑暗之墙,封死了入口,仿佛从未打开过。
圆形广场上,只剩下骸骨祭坛沉默矗立,八尊狰狞石像依旧保持着狂热的朝拜姿态,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些许灵力波动和那渐渐平复的黑暗物质,证明着方才有三个渺小的生命,闯入了这片亡者之地的最终禁区。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