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京大学食堂,中午。
时沅喜、李乐缇和冉童坐在食堂角落吃饭。时沅喜餐盘里只有一份素菜和半碗米饭,吃得很慢。
“沅喜,你最近怎么了?”
李乐缇看着她盘子里的菜,担心地问,“胃口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时沅喜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减肥。”
“减肥?!”
冉童瞪大眼睛,“你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啊!再减就成纸片人了!”
“就是!”
李乐缇夹了块自己盘子里的红烧鸡腿放到时沅喜碗里,“多吃点肉!你看你脸色白的!”
“谢谢……”
时沅喜看着碗里的鸡腿,心里一暖,但没什么食欲。
她最近确实在省钱,外婆的病需要钱,她得把生活费压到最低。
但她不想让朋友担心。
“真没事。”
她低头扒拉着米饭,“就是天冷了,没什么胃口。”
李乐缇和冉童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她们能感觉到时沅喜有事瞒着,但她不说,她们也不好逼问。
“行吧,你多吃点。”
李乐缇说,“有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嗯,知道。”时沅喜点头。
吃完饭,三人分开。
李乐缇和冉童去上课,时沅喜下午没课,准备去医院看外婆。
她回宿舍拿了包,走到校门口打车。
天气阴沉沉的,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看样子快要下雪了。
她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车。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小林的笑脸:“时同学!要去医院吗?景析哥让我送你!”
时沅喜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用了,谢谢,我打车就行。”
“别客气了!”
小林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景析哥下午的航班回沪市工作,临走前特意嘱咐我送你的。快上车吧,外面冷!”
时沅喜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不想麻烦别人,但池景析要走了?最后见一面?
她心里有点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内暖气很足。
时沅喜这才发现,池景析就坐在她旁边。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你……”
时沅喜有点意外,“你没走?”
“一会儿去机场。”
池景析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顺路送你。”
“谢谢……”
时沅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
车子启动,驶向医院方向。
车内很安静,气氛有点微妙。
“外婆……好点了吗?”池景析问。
“嗯,好点了。”
时沅喜点头,“医生说有个慈善基金会的救助款批下来了,可以覆盖一部分治疗费。肾源也在帮忙留意。”
她说这话时,心里松了口气,但也没多想。她以为是舅舅申请到了救助。
“那就好。”
池景析眼神闪了闪,没多说什么。
两人又陷入沉默。
时沅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要去工作了,又要分开一段时间。
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模糊,但知道他不在宜京,她还是有点失落。
池景析看着时沅喜安静的侧脸,心里也很复杂。
他想多陪陪她,但工作推不掉。他得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我这次去沪市,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池景析开口,“接了几个代言,比较忙。”
“哦……”
时沅喜轻声应道,“那你注意身体。”
“嗯。”
池景析看着她,“你也是。别太累着,钱的事别太担心。”
“我知道。”
时沅喜点头。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负担。
车子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池景析突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时沅喜身体一僵,没挣脱。
“有事给我打电话。”
池景析看着她,眼神认真,“随时。”
“嗯。”
时沅喜感觉他的手心很暖,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复了一些。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很快,医院大楼出现在眼前。
“到了。”小林说。
池景析松开手:“去吧。”
“嗯。”
时沅喜拉开车门,“路上小心。”
“再见。”
“再见。”
时沅喜站在路边,看着黑色商务车汇入车流,渐渐消失。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医院。
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这次分别,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
飞往沪市的航班上,头等舱。
池景析靠窗坐着,舷窗外是厚重的云层。他戴着降噪耳机,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飞机平稳飞行后,他摘下耳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时沅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到了吗?”,
她没回。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云海翻滚,像他此刻的心情。
时沅喜外婆的事,他算是暂时解决了。
匿名捐款的事,她应该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刚有点名气的新人会悄无声息地拿出八十万帮她。
她只会以为是舅舅申请到了救助。
这样也好。
他不想让她有负担,更不想让她觉得欠他什么。他帮她,只是因为他想,不需要任何回报。
只是……这次去沪市工作,不知道要待多久。他有点不放心她。
她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希望外婆的病情能稳定下来,让她少操点心。
他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工作的事得打起精神应付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好。不是为了红,而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
宜京市第一医院,肾内科病房。
时沅喜推开病房门时,舅妈闫丽霞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外婆醒着,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舅妈。”时沅喜叫了一声。
“嗯。”
闫丽霞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削苹果。
“喜喜来了。”
外婆看到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外面冷吧?多穿点。”
“不冷。”
时沅喜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外婆的手,“外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外婆拍拍她的手,“透析完舒服多了。你别担心。”
时沅喜看着外婆憔悴但带着笑意的脸,鼻子有点酸。
她犹豫了一下,问:“舅妈,我听说,有慈善基金会的救助款批下来了?”
“嗯。”
闫丽霞削完苹果,递给外婆,“昨天基金会的人来过了,说审核通过了,可以覆盖大部分治疗费。肾源那边也在帮忙联系。”
她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但时沅喜能感觉到她似乎松了口气。
家里经济压力小了点,舅妈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太好了……”
时沅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是哪家基金会啊?怎么申请到的?”
“就医院那个‘肾友爱心基金’。”
闫丽霞说,“你舅舅填的表,具体怎么批下来的不清楚。反正钱到位了就行。”
时沅喜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只觉得是舅舅运气好,申请到了救助。
坐了一会儿,闫丽霞说要回去给表弟做饭,先走了。
时沅喜送她到门口,然后去医生办公室想问得更详细点。
“陆医生,您好。”
时沅喜敲门进去,“我想问一下我外婆钱桂芳的救助款。”
“哦,时小姐啊。”
陆医生推了推眼镜,“救助款已经批了,手续都办妥了。你们家属不用担心费用问题,安心治疗就行。”
“谢谢医生!”
时沅喜感激地说,“请问申请流程复杂吗?我们很幸运能批下来。”
陆医生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地说:“嗯,流程都差不多。你们家情况符合条件,审核比较顺利。具体细节基金会那边有规定,我们也不好多问。总之,钱到位了就好,好好照顾病人。”
“好的,谢谢医生!”
时沅喜没多想,道谢后离开了办公室。
她走后,王医生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申请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她家批得这么顺利?还指定肾源优先匹配,背后肯定有人打点过了。唉,这年头,没钱没关系的,哪有这么好的事?不过不该问的别问,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时沅喜回到病房,外婆正看着她。
“问清楚了?”外婆问。
“嗯。”
时沅喜点头,“医生说钱都到位了,让我们安心治疗。外婆,你一定要好起来。”
“傻孩子……”
外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外婆没事,你别总往医院跑,耽误学习。”
“不耽误。”
时沅喜握住外婆的手,“课不多。外婆,我害怕。”
“怕什么?”外婆轻声问。
“怕你离开我……”
时沅喜声音哽咽,“你是我最亲的人了。”
外婆眼眶也红了,把她搂进怀里:“傻丫头,外婆还没看到你大学毕业,还没看到你结婚生子呢,舍不得走。”
祖孙俩抱在一起,默默流泪。
窗外天色渐暗,似乎真的要下雪了。
“喜喜啊,”
外婆松开她,擦掉她的眼泪,“外婆知道你懂事,但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该依靠别人的时候,就依靠一下。我看上次来医院那个小伙子,对你挺上心的。”
时沅喜脸一红:“外婆你说什么呢……”
“外婆是过来人。”
外婆笑了笑,“那孩子眼神干净,是个好孩子。就是脾气倔了点,像你。你们要是能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外婆就放心了。”
“我们还早着呢……”
时沅喜低下头,心里有点乱。
“顺其自然吧。”
外婆拍拍她的手,“外婆只希望你能开心,平安。”
“嗯。”
时沅喜点头,“外婆你也要好好的。”
病房里灯光温暖,祖孙俩聊着家常,气氛温馨。
时沅喜看着外婆慈祥的笑容,心里那份不安渐渐被抚平。
有外婆在,她就还有家。
她一定要努力,让外婆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