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局势,因青州袁谭援军的意外介入,以及南方袁术的蠢蠢欲动,变得愈发波谲云诡,暗流汹涌。下邳城,这座浴血坚守的孤城,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和野心。
然而,对于志在必得、挟雷霆之势南下的曹操而言,这种脱离掌控的局面,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刘备的顽强抵抗,已让他损兵折将,颜面受损;袁谭的暗中插手,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如今,连冢中枯骨袁术也想来分一杯羹?若再让局势如此发展下去,他曹操的威信何在?统一中原的大业何存?
下邳城外,曹军大营,中军帐内。
曹操面色阴沉如水,手中捏着几份最新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份是夏侯渊兵败、青州援军成功入城的详细战报;一份是细作探知的袁术军向广陵移动的密报;还有一份,是来自北方边境,关于袁谭部将彭安陈兵琅琊的警示。
“啪!” 曹操猛地将一卷竹简摔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帐中侍立的谋士将领们心头一凛。
“好!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袁显思(袁谭)!好一个袁公路(袁术)!” 曹操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的怒火,“真当曹某的刀锋不利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众人:“刘备,织席贩履之徒,侥幸得势,负隅顽抗,损我多少将士!袁谭,黄口小儿,鼠目寸光,竟敢暗中资敌,袭扰我后!袁术,冢中枯骨,也敢觊觎徐州,趁火打劫!此等跳梁小丑,安敢欺我?!”
谋士程昱出列,沉声道:“丞相息怒!刘备得援,气焰复张;二袁异动,局势纷扰。然,此正显其等各怀鬼胎,难以同心。我军虽顿兵坚城,然实力犹存,只要策略得当,必可破局!”
荀攸也道:“仲德公所言极是。当务之急,需定下主次。刘备乃心腹之患,二袁不过疥癣之疾。需以雷霆之势,速破下邳!只要拿下刘备,二袁必作鸟兽散!”
郭嘉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锐利:“丞相,嘉有一言。下邳城坚,刘备得援,强攻恐难速下,徒增伤亡。不若……改变主攻方向。”
“哦?”曹操目光转向郭嘉,“奉孝有何妙计?”
郭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南方:“袁术,志大才疏,利令智昏。其北上广陵,乃自寻死路。广陵太守赵昱,虽非名将,然城坚粮足,且得刘备联络,必拼死抵抗。袁术劳师远征,攻坚不下,士气必堕。丞相可遣一上将,率精兵数万,星夜南下,以‘助赵昱抗袁’为名,行‘假途灭虢’之实!若能速破袁术,则尽收淮南之地,威震东南!届时,刘备孤悬下邳,外援断绝,人心惶惶,破之易如反掌!”
此计可谓大胆!避实就虚,先打弱敌,剪除羽翼,再图根本。
曹操闻言,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心动。先打相对较弱的袁术,确实比硬啃下邳更有把握,且收益巨大。但……他看了一眼地图上下邳的位置,又有些犹豫。若大军南下,刘备趁机出击,或与袁谭勾结,威胁后方,如何奈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将曹仁出列,慨然道:“丞相!奉孝先生之计虽妙,然未免绕远。刘备乃祸首,岂能舍本逐末?末将愿立军令状!亲率精锐,再攻下邳!十日之内,若不能破城,甘当军法!”
夏侯惇、于禁等将也纷纷请战,要求强攻下邳。
帐内出现了分歧。是先南下打袁术,还是继续强攻下邳?
曹操背着手,在帐内踱步,心中权衡。郭嘉的计策固然诱人,但存在风险,且可能让刘备获得喘息之机。而强攻下邳,虽然伤亡大,却是最直接、最能震慑人心的方式!他曹操,就是要用绝对的实力,碾碎一切敢于反抗他的人!要让天下人看看,与他曹操作对的下场!
想到此处,曹操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出了决断!
“诸公之言,皆有道理!”曹操声音陡然提高,充满杀伐之气,“然,刘备,必须灭!下邳,必须破!我意已决,不再拖延,不再取巧!要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下邳!让刘备,让袁谭,让袁术,让天下人看看,反抗我曹孟德的下场!”
他猛地转身,厉声下令:
“曹仁、夏侯渊听令!”
“末将在!”二将出列。
“命你二人为先锋,各率本部兵马,明日拂晓,对下邳东、西二门,发动总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撕开缺口!”
“遵命!”
“于禁、乐进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军攻打南门,昼夜不停,疲敌之兵!”
“得令!”
“夏侯惇听令!”
“末将在!”
“命你总督后军,多备攻城器械,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遵命!”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四面合围,绝不放一人出城!”
“是!”
“再传令青徐边境各部,严密监视袁谭动向,若其敢轻举妄动,迎头痛击!”
“是!”
“至于袁术……”曹操冷哼一声,“跳梁小丑,暂且让他多活几日!待我破了刘备,再回头收拾他不迟!”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曹军大营如同苏醒的巨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战鼓擂响,号角连天,无数的军士开始调动,攻城器械被推向前线,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笼罩了整个下邳城!
曹操震怒了!他不再试探,不再犹豫,他要倾尽全力,用最狂暴的方式,将下邳城连同里面的刘备集团,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真正的血战,即将开始!
下邳城头,刘备等人望着城外曹军铺天盖地的调动,感受到了那股决死的杀意,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曹孟德……要拼命了。”刘备握紧了双股剑,沉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鸟!”张飞哇哇大叫。
关羽丹凤眼寒光四射,赵云握紧了亮银枪,张辽面色凝重……所有人都知道,最残酷的考验,来临了。
建安四年的这个夏天,下邳城,注定要被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