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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位于滨海小城一角的“星夜”书店二楼,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林洛菲——或者说,曾经执掌暗影、俯瞰众生的幽夜女王洛菲丝——正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蕴含宇宙法则的古老卷轴,而是一本厚厚的《现代生活百科全书》。

她的指尖划过光滑的铜版纸,目光落在“家用电器”章节的插图上。那上面绘制着各种方正或圆筒状的物体,旁边标注着“冰箱”、“洗衣机”、“微波炉”。这些词汇对她而言,比最晦涩的暗影咒文还要难以理解。在暗影王庭,食物由能量直接凝聚,衣物由意念与暗影编织,何须这些笨重的“铁盒子”?

台灯柔和的光线映在她完美的侧脸上,褪去了威严与冰冷,只剩下一种全神贯注的困惑。她尝试理解“插电”与“启动”之间的逻辑关系,眉头微蹙,如同面对一个失控的规则法阵。

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楚夜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上来,看到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他将牛奶放在她手边,温声道:“还在研究这个?不着急,慢慢来。”

林洛菲抬起眼帘,那双曾令星辰失色的眸子此刻映着台灯的光,显得有些茫然。“这些‘器具’……其运作原理,似乎建立在一种……极其脆弱且低效的能量转换基础上。”她指着书上微波炉的剖面图,“利用一种名为‘微波’的规则震动激发水分子运动产生热量?为何不直接操控能量核心进行加热?效率低下,且存在泄露风险。”

楚夜在她身旁坐下,耐心解释:“因为对我们——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直接操控能量的能力了。这些电器,就是普通人用来弥补自身不足,让生活更便利的工具。就像……嗯,就像你以前会用暗影之力瞬间移动,但现在我们需要用‘汽车’或者‘双脚’。”

“汽车……”林洛菲想起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轰鸣着奔跑的“铁盒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噪音巨大,速度缓慢,且依赖一种名为‘汽油’的有限资源。暗影穿梭远比其优越。”

“是是是,女王陛下您最厉害。”楚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亲昵的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而林洛菲也从最初的僵硬,到现在只是微微偏头,算是默许。“但我们现在不是没有暗影之力了嘛。就得学着用这些‘低效’的工具。”

他拿起那本百科全书,翻到后面,“你看,还有手机,电脑……这些东西能让你瞬间与远方的人通话,看到世界各地的景象,获取海量的信息。这在以前,也是很难做到的吧?”

林洛菲沉默了片刻。确实,即便在她力量巅峰时期,要实现跨位面的实时通讯或信息检索,也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构建复杂的法阵。而这个巴掌大小的“手机”,似乎就能轻易做到。

“信息……爆炸。”她回忆起书上对这个时代的描述,低声重复。对她而言,这个世界的规则,其复杂和琐碎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高魔位面,只是表现形式截然不同。

“慢慢适应就好。”楚夜握住她放在书页上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因为长时间翻阅书籍而有些泛红。“明天我带你去超市看看实物,比光看书直观。”

林洛菲没有反对。她习惯了楚夜的引领。在这个陌生的、失去了力量的世界,他是她唯一的坐标和依靠。这种感觉很奇异,不再是掌控与被掌控,而是一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信任与依赖。

她端起那杯牛奶,学着楚夜的样子小口喝着。温热的、带着奶香味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夜间的凉意。这种通过进食获取能量和慰藉的方式,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楚夜。”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失去力量……你后悔吗?”她问得直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她记得,他曾经也拥有不俗的力量,以及那个神秘的“系统”。

楚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不后悔。”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力量再强,如果只剩下孤独和毁灭,又有什么意义?”他看向窗外沉静的夜空,“现在这样,能和你一起,守着这个小书店,过着平凡的日子,看着日出日落……我觉得很好。”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比起拥有全世界,我更喜欢拥有现在。”

林洛菲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柔和了些许。

对她而言,理解“喜欢”这种情感,比理解微波炉的原理还要困难。但她能感觉到,楚夜说出这句话时,内心那片通过某种残存联系(或许是她潜意识里对心镜之契的模糊记忆)传递过来的温暖与坚定。

这种温暖,似乎比任何力量都更让她觉得……安心。

夜色渐深,台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曾经的女王,正在灯下学习如何做一个普通人。而对楚夜来说,能这样平静地陪伴着她,便是命运最好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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