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黑色洪流,如同一条自九幽深处探出的毒龙,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刺鼻的腥臭与怨毒的气息,随着阴风扑面而来。广场上,修为稍弱的青玄宗弟子,只是被这股气息一冲,便觉神魂震荡,眼前发黑,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要将他们的魂魄拖入无间地狱。
吴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认得那长幡,是天道宗臭名昭着的魔宝“万魂幡”,以生魂炼制,歹毒无比。金丹后期的墨长老全力催动此幡,其威能,已无限接近元婴一击。
云溪她……她重伤未愈,如何能挡?
天道宗的修士们,脸上都挂着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被万魂吞噬,连一丝残渣都不会剩下的凄惨下场。
为首的那名黑袍护法,更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毫无悬念的虐杀,提不起半点兴趣。
万众瞩目之下,凌云溪终于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繁复玄奥的法诀变幻。她只是那么静静地,将手中的星痕剑,缓缓举起,剑尖斜指苍穹。
然后,一剑刺出。
平平无奇,简单得像是初学剑的孩童,随手挥出的第一式。
然而,就在剑尖递出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呼啸的阴风,停了。
那万魂的哀嚎,静了。
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在星痕剑的剑尖上凝聚,绽放。
那不是灵力汇聚的光芒,更像是从混沌初开之时,撷取的第一缕晨曦,纯净,温暖,却又蕴含着一种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白光脱离剑尖,没有化作惊天长虹,也没有变成凌厉剑气,它依旧只是一个点,一个微小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的光点,不疾不徐地,迎向了那条咆哮而来的黑色毒龙。
以卵击石?
飞蛾扑火?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然而,下一刻,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一点白光,与黑色洪流接触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咆哮的黑色毒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在空中一滞。紧接着,以那光点为中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开始发生。
黑色,在消退。
那些在洪流中挣扎、扭曲、嘶吼的痛苦人脸,在接触到那点白光的瞬间,脸上的怨毒与狰狞,竟奇迹般地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安详。
一声声无声的叹息,仿佛在天地间回荡。
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魂,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超度。
净化。
这不是摧毁,而是净化!
“不!这不可能!”墨长老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的万魂幡,乃是以秘法炼制,其上的怨气,连佛门高僧的梵音都难以撼动,怎么可能会被一道剑光如此轻易地净化?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他想后退,想收回万魂幡,却骇然发现,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已经将他的法宝,连同他自己,彻底锁定。
那一点白光,在净化了所有怨魂之后,威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璀璨。它沿着那已经变得清澈透明的能量洪流,逆流而上,径直射向了墨长老手中的万魂幡。
“咔……”
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
那杆在天道宗内凶名赫赫的魔道法宝,那面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万魂幡,在接触到那点白光的瞬间,幡面上的所有符文瞬间黯淡,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飞灰。
“噗!”
本命法宝被毁,墨长老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点白光,在摧毁了万魂幡之后,速度不减,直接印在了他的眉心。
墨长老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散去,便凝固成了一种永恒的茫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正在消失。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焚烧,而是像被阳光照耀的积雪,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地,化作最纯粹的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这个过程,安静而诡异。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手到手臂,再到肩膀,胸膛……一点点地,归于虚无。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连同他的头颅,他的神魂,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在那纯粹的白光中,被彻底抹去。
风,轻轻吹过。
天空之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道宗长老,那个金丹后期的强者,就这么……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一剑。
仅仅一剑。
一名金丹后期的强者,连同他的本命法宝,就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青玄宗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他们知道凌师姐很强,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而那些天道宗的修士,则是个个如坠冰窟,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看着空中那道纤细的身影,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与残忍,只剩下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吴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胸腔。狂喜,如同潮水般涌来,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抹月白色长裙上,那几点刺眼的暗金色血迹时,这股狂喜,又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忧虑所浇灭。
她,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鼓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啪,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一直高高在上,仿佛置身事外的黑袍护法,正缓缓地拍着手。
他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那双原本慵懒而轻蔑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如同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毒蛇,闪烁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光芒。
他不再看地上那些蝼蚁般的青玄宗弟子,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凌云溪的身上,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像是在欣赏一件前所未见的,珍稀的艺术品。
“好,很好。”
黑袍护法停下了鼓掌,嘴角向上勾起,却不再是之前的残忍,而是一种找到了同类般的,兴奋。
“以重伤之躯,强行催动秘法,燃烧本源。一剑,秒杀金丹后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这份实力,这份心性,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这个层次的范畴。”
黑袍护法的目光,在凌云溪那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
“本座收回之前的话。”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天地间的风,似乎都为之停滞。一股比之前墨长老的威压,要恐怖百倍,沉重千倍的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脉,轰然降临!
元婴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你,不是什么不知死活的小老鼠。”
黑袍护法的眼中,战意升腾,带着一丝贪婪。
“你是一条,藏得极深的,真龙。”
“现在,就让本座亲手来称一称,你这条真龙,究竟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