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由那道来自龙首原的“考题”引发的暗流,已然从两仪殿席卷至宫廷深处。翌日清晨,素有“药王”之称的孙思邈,便带着几位背着药箱、神情精干的弟子,出现在了戒备森严的后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不是某位娘娘贵体欠安,而是孙神医奉旨,要为后宫所有妃嫔、乃至太上皇李渊,进行一场全面细致的诊脉调理。旨意虽未明说,但结合昨夜两仪殿的紧急会议,明眼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陛下,这是要“广衍后嗣”了。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端坐主位,韦贵妃、阴妃等一众有品级的妃嫔按序而坐,气氛微妙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期待。连久居深宫、不太过问世事的太上皇李渊,也被请到了偏殿。
孙思邈一身素净布袍,银须飘飘,面色红润,眼神温润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他先是向李渊、长孙皇后行了礼,态度不卑不亢。
“老臣奉陛下旨意,特来为太上皇、皇后娘娘、诸位娘娘请平安脉,并根据各位凤体情况,稍作调理,以期……固本培元,延年益寿。”孙思邈话说得委婉,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固本培元,延年益寿”背后“开枝散叶”的意味,昭然若揭。
李渊捋着胡须,脸上表情复杂,似笑非笑,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孙老先生有心了。朕这身子骨,还能如何调理?倒是二郎他……唉,真是被秦兄逼得……够呛啊。”他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也有一丝身为父亲对儿子处境的洞悉。
孙思邈呵呵一笑,一边示意弟子准备脉枕,一边从容道:“太上皇言重了。陛下乃天纵圣明,秦王殿下亦是一片公心,为大唐万年基业筹谋。老朽不过是略尽绵力,保我大唐国本安康,龙裔繁盛罢了。”
诊脉开始。孙思邈手法精准,时而切脉,时而观色,偶尔问几句饮食起居。他的弟子则在旁记录,所用手法与宫中太医迥异,还拿出些小巧的银针、琉璃瓶等物,引得妃嫔们暗自好奇。
轮到长孙皇后,孙思邈诊得格外仔细,片刻后,温言道:“皇后娘娘凤体先前亏损,经近年调养,已大有好转,根基渐固。然,终究不宜过于耗损元气。”他沉吟一下,声音放得更缓,“依老臣浅见,娘娘近期还需以静养为主,稳固根基为上,子嗣之事……可暂缓一二年,待元气充盈,再行考量不迟。”
长孙皇后闻言,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本宫明白了,有劳孙先生。”她聪慧过人,深知这是孙思邈和陛下对自己的爱护。韦贵妃情况类似,也得到了暂缓生育的建议。
但轮到其他几位年轻妃嫔时,孙思邈的“医嘱”就截然不同了。
“杨妃娘娘体质偏寒,需用温经散寒之药,辅以针灸,调理三月,便可易于受孕。”
“阴妃娘娘肝气稍有郁结,需疏肝解郁,心情舒畅最为紧要,老臣开个方子,娘娘按时服用即可。”
他甚至对一位入宫不久、位份较低的才人也细心指导:“小主年纪轻,根基好,只需注意饮食,避寒保暖,随时可为宜男之相。”
一番诊断下来,哪位妃嫔适合即刻备孕,哪位需要先调理,孙思邈安排得明明白白,俨然一位最高级别的“生育总规划师”。
李世民下朝后,也匆匆赶来,正好听到孙思邈对几位年轻妃嫔的“鼓励”。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尴尬和苦笑,揉了揉眉心:“孙先生,这……是否太过……急迫了些?”
孙思邈闻言,哈哈大笑,声若洪钟,在这肃穆的后宫显得格外突兀又充满活力:“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怎的在此事上反倒扭捏起来了?”他走到李世民身边,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带着秦族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直白:
“陛下不必忧心,更无须愁眉苦脸!我家龙头不是给了时间,让咱们未雨绸缪嘛!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哈哈哈哈!”
他用力拍了拍李世民的胳膊这动作让旁边的内侍眼皮直跳:“龙头说得对极!现在天大的事情,就是‘造人’!未来的万里江山,需要多少龙子凤孙去镇守?光靠现在的承乾、青雀、治儿几位殿下,哪够分啊?陛下您正值壮年,龙精虎猛,此时不努力,更待何时?”
他声音又提高几分,仿佛在宣布一项伟大事业:“陛下您就放宽心,把身体交给老朽!保证给您调理得龙马精神!至于诸位娘娘的风体,老朽也一并负责,定让她们个个安康,易于诞下健康的皇嗣!”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表情古怪的李渊,笑道:“太上皇您也别闲着,虽说年事已高,但好生将养,颐养天年,看着儿孙满堂,也是乐事一桩嘛!咱们这是上下一心,为大唐的千年基业,添砖加瓦!哈哈哈哈!”
李渊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指着孙思邈笑骂:“你这老货!跟着秦哲久了,也学得这般……为老不尊!罢了罢了,朕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凑这热闹了。”
孙思邈浑不在意,又对李世民道:“陛下,不光是您这儿。老朽稍后还得去房相、杜相、长孙大人家转转,给他们和他们的夫人也都瞧瞧。朝廷栋梁,也得子嗣繁盛,将来才好为陛下分忧,治理那大大的江山啊!都得调理,都得备孕!”
李世民看着孙思邈这副干劲十足、把“造人”当成一项关乎国策的伟大工程来推进的架势,心中的尴尬和无奈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决心取代。是啊,秦兄出的题是难,但解题的第一步,或许……真的就是从夯实“人”的基础开始。虽然这方式,着实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些因孙思邈的话而面色微红、眼神中却流露出期盼的年轻妃嫔,又看看一脸“我懂你放心”的孙思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带着几分认命,几分决然:“罢了……一切,就有劳孙先生费心了。”
孙思邈抚掌大笑:“陛下圣明!这就对咯!安心,都交给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