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愈发浑浊,催泪瓦斯的辛辣气裹着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暗门的缝隙已扩大到能容一人侧身闯入,外面的叫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杀手们拉动枪栓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林辰和阿力死死抵着变形的门板,阿力的钢管狠狠砸在试图伸进来的枪管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撑不住了!”阿力嘶吼着,额角的青筋暴起,“这门快被他们拆了!”
陆时刚检查完通风管道回来,脸色凝重:“管道太窄,只能一个接一个过,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全部撤离,现在走,第一个人刚进去,后面的就会被盯上。”
沈砚靠在那扇落满灰尘的铁门边,目光扫过狭窄的地下室通道——这里只有这一条出口,一旦被突破,五人都将陷入绝境。他摸向腰间的配枪,弹匣里只剩三发子弹,根本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张野突然动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胶带缠得紧实的炸药包,那是他早年在矿上打工时留下的,一直藏在身上,本是用来防身,此刻却被他攥得死死的。他看了一眼混乱的门口,又看向陆时,眼底翻涌着十几年的愧疚与释然,沉声道:“你们走通风管道,我来断后。”
“不行!”陆时立刻拦住他,“这炸药包的威力太大,通道狭窄,你会没命的!”
“我早就该偿命了。”张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他抬手拍了拍陆时的肩膀,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当年我懦弱,看着陆明哥被抓,看着玥玥被关在这鬼地方,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这些年我像个老鼠一样躲着,每天晚上闭眼,都是陆明哥质问我的眼神,是玥玥哭着喊救命的样子。我欠他们的,欠你们的,今天该还了。”
沈砚看着他,喉头哽咽。他知道张野这些年的煎熬,从帮周振国隐瞒真相的“帮凶”,到鼓起勇气说出一切的“赎罪者”,这条路,张野走得比谁都艰难。“张野,别傻,我们还有其他办法。”沈砚试图劝他,可张野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没有别的办法了。”张野摇了摇头,他将炸药包的引线拽出来,绕在手腕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通道窄,我守在这里,他们进来一个炸一个,至少能给你们争取二十分钟。足够你们从通风管道撤出去,足够你们把证据交给警方。”
他的目光扫过林辰,带着歉意:“林辰,当年是我糊涂,让你恨了玥玥十几年,对不起。”又看向阿力,“兄弟,替我多打几个杂碎,给玥玥报仇。”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陆时身上,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陆时,替我告诉陆明哥,我张野,终于还清债了。”
不等众人再劝,张野已经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道裂开的暗门缝隙。他的脚步不算快,却异常沉稳,仿佛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迟来了十几年的救赎。他将炸药包牢牢绑在腰间,扯了扯衣角遮住,然后靠在门板后,从腰间摸出那把短刀,攥在手里。
“沈砚,照顾好他们。”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外面的杀手已经开始用撬棍猛砸门板,变形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哀鸣,缝隙越来越大,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和杀手们狰狞的脸。“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出来,我们就炸平这里!”
张野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吼道:“周振国!你欠的血债,今天我先替玥玥讨一笔!”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开暗门的插销,在杀手们猝不及防的瞬间,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猛兽,冲了出去。“砰!”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可他丝毫未停,迎着密集的子弹,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扑去。
“快!拦住他!他身上有炸药!”有人惊呼,可已经晚了。
张野的手狠狠攥住了引线,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在他冲向杀手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陆明,那个总是护着玥玥、护着他们的大哥;看到了玥玥扎着羊角辫,笑着喊他“野哥”的样子。他想,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再活在愧疚里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巨大的气浪掀翻了门口的杀手,砖石和碎木如雨点般落下,地下室的墙壁剧烈震颤,连那扇尘封的铁门都发出了晃动的声响。火光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张野的身影,也封堵了整道狭窄的通道。
烟尘漫天,瓦斯的气味被浓烈的火药味掩盖,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林辰僵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不住颤抖,刚才张野冲出去的背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因为误会恨着玥玥,却从未想过,张野也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阿力红着眼眶,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连一句怒骂都喊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悲痛堵在胸口。
陆时背靠着墙壁,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泪水滑落。他想起哥哥陆明生前总说,张野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当年太年轻,太害怕。如今,张野用最壮烈的方式,兑现了迟来的承诺。
沈砚站在铁门边,目光望着被爆炸封堵的通道,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悲伤。他慢慢走过去,在散落的碎石和烟尘中,找到了一块被烧焦的旧怀表——那是张野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表壳已经变形,表盘上的玻璃碎了,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是小时候的张野、陆明和玥玥,三个孩子站在孤儿院的院子里,笑得一脸灿烂。
沈砚小心翼翼地捡起怀表,用衣角擦去上面的灰尘和焦黑,贴身放进口袋里。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野的牺牲不能白费。我们现在就走通风管道,找到周振国藏在地下室的核心实验资料,把‘选童网络’的罪证,全部公之于众。”
陆时抹掉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我哥的仇,玥玥的仇,张野的仇,今天必须一起算清楚。”
林辰将太阳图从衣领里摸出来,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图案,眼神里的悲痛渐渐化作凛冽的杀意:“周振国躲不了的。就算他藏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为所有的罪孽付出代价。”
阿力扛起钢管,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决绝:“走!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周振国还有什么手段!”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被封堵的通道,那里曾是张野走向救赎的终点,也是他们复仇之路的新起点。他抬手拍了拍陆时的肩膀,又看了看林辰和阿力,四人的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那份被牺牲点燃的决心,早已凝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陆时率先走向通风口,撬开格栅,率先钻了进去。沈砚跟在后面,林辰殿后,阿力断尾。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微弱光线,可四人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张野的赎罪之火,烧尽了过往的愧疚,也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地下室的火光渐渐熄灭,可那份滚烫的执念,却在四人的心底越烧越旺。周振国的终极罪证就在这栋孤儿院的某个角落,而他们,必将踏着牺牲者的足迹,走到真相面前,让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黎明的曙光之下。
通道外的烟尘渐渐散去,唯有那块被沈砚收好的旧怀表,在贴身的口袋里,带着余温,仿佛还在诉说着一个迟来十几年的道歉,和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