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撞击、刮擦与呜咽声,如同永无止境的魔咒,持续不断地折磨着李松和元宝的神经。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与恐惧中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李松盘膝而坐,身体如同钉在地上,右手紧紧按在连接“固石金光阵”的主灵纹上,精纯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维持着那层土黄色光幕在狂风暴雨般的无形攻击下屹立不倒。
他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嘴唇因过度消耗而干裂,额头上沁出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身下的兽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丹田内刚刚恢复的三成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若非他意志坚定,且《基础引气诀》在稳固根基方面确有独到之处,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监控着三块阵盘的状态,随时调整灵力输出,弥补阵法被冲击时产生的细微破绽。
怀里的元宝,最初的剧烈颤抖渐渐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哆嗦。它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幼鸟,将整个身体死死蜷缩在李松的腿弯里,恨不得能钻进他的身体里去寻求庇护。小脑袋埋得深深的,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而小心,仿佛生怕一丝气息都会引来外面那恐怖存在的注意。
它的神念早已不再完整,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充满恐惧的音节,如同梦魇中的呓语,断断续续地萦绕在李松的识海边缘:【……不走……还在……冷……怕怕……不要……】
李松能感觉到小家伙心脏那急促到几乎要炸开的跳动,他空着的左手,轻轻覆在元宝冰凉颤抖的背脊上,一遍又一遍,用最轻柔的力道抚摸着,试图传递去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抚和温暖。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唯有这无声的陪伴和守护,才是唯一的依靠。
洞外的攻击方式诡谲多变。时而如同重锤擂鼓,集中一点,试图以蛮力强行破开屏障,震得整个山洞嗡嗡作响,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时而又化作无数阴冷刺骨的“细针”,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光幕表面飞速游走,寻找着灵力流转最薄弱之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形的魅影似乎懂得恫吓,会突然停止所有攻击,陷入一片死寂,只留下那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般包裹着洞口,给予他们短暂的、却更加折磨人的“希望”,然后在李松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发动更加狂暴诡异的突袭!
在一次极其猛烈的、仿佛集合了所有力量的撞击之后,“固石金光阵”的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颜色都黯淡了一分,三块埋在地下的阵盘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李松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知道,阵法的承受力快到极限了,而他自己的灵力,也即将见底。
难道真要陨落于此?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迷雾之中,连对手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元宝,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不!绝不能放弃!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原本有些涣散的神识重新凝聚。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维持阵法,而是开始主动操控!当那无形攻击再次化作细密“冰针”试图渗透时,他操控着阵法灵光骤然在相应区域凝聚、加厚,如同盾牌般将其牢牢挡住;当重锤般的撞击来袭时,他巧妙地引导着阵法灵力流转,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光幕,甚至借力打力,将部分冲击导入地下!
这番精细操作对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李松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硬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了下来。
他储物袋中恢复灵力的丹药早已在之前逃亡和布阵时用完,此刻只能凭借最基础的引气诀,从这迷雾中汲取那稀薄且带着阴寒属性的灵气,效率低得令人绝望,但哪怕只能多恢复一丝,也多一分坚守的希望。
元宝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它颤抖的幅度稍稍减小了一些,虽然依旧恐惧,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吓傻。
它小心翼翼地从李松腿弯里抬起一点点脑袋,露出一只依旧充满恐惧、却带着一丝依赖和信任的眼睛,望向李松那坚毅而苍白的侧脸,然后用小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
这场无声而惨烈的攻防战,在黑暗与迷雾中不知持续了多久。李松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全凭一股意念在支撑。灵力早已枯竭,此刻支撑阵法的,几乎是他燃烧的本命元气和坚韧的意志力。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那土黄色光幕也摇摇欲坠之时——
洞外那疯狂的攻击,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呜咽声、撞击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洞口、冰冷刺骨的恶意,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几个呼吸间,便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洞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正的寂静。
李松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维持着阵法运转,神识全力外放探查。然而,除了死寂的浓雾,他什么也感知不到。那个东西,好像真的……离开了?
他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雕塑。怀里的元宝也感觉到了变化,它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了许久,然后才敢慢慢地把整个脑袋抬起来,琉璃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走了?】它的神念微弱得像蚊蚋,【那个坏东西……不见了?】
李松没有回答,他依旧死死盯着洞口,直到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股恶意彻底消失,周围只剩下纯粹的死寂和浓雾,他才如同虚脱般,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和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身体一软,向后靠倒在冰冷的岩壁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怀里的元宝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在他的腿上,只剩下小肚子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要把刚才恐惧时憋住的气都补回来。
也就在这时,李松透过洞口阵法那微弱的光晕,隐约看到,外面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似乎……变淡了一丝?而且,在那雾气的极高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透了进来。
天……快亮了?
坚守了一夜,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似乎……暂时熬过来了?
李松和元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无法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微弱庆幸的复杂情绪。这一夜,太过漫长,太过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