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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髓源铁”所引发的震动,并未随时间平息,反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一圈大过一圈,最终化作席卷整个器鼎峰的思潮狂澜。霍天渊的名字,不再仅仅是年轻一代的偶像,更被赋予了“开创者”的光环。数日后,一场足以决定器鼎峰未来百年走向的密议,在峰顶核心的天工殿悄然开启。

天工殿,并非寻常殿宇。它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法器,通体由罕见的“万锻星纹钢”铸就,悬浮于器鼎峰地火主脉与天穹星力交汇的节点之上。殿内无灯无烛,穹顶却自行模拟周天星斗,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辉。四壁非金非玉,乃是历代器堂先贤以无上法力烙印下的炼器心得、阵图道痕,行走其间,仿佛能听到远古的锤音与道吟。空气里弥漫着永恒的金铁气息、地火精粹,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牵引着法则波动的道韵。

此刻,殿内仅寥寥十余人。除霍天渊外,皆是器堂真正执掌权柄、跺跺脚能让宗门炼器界震三震的人物。他们或道骨仙风,或威严肃穆,或眼神炽烈如炉火,每一位身上都散发着与大道交融的深邃气息。而端坐于上首云床的,正是器鼎峰当代之主,霍天渊的师祖——玄矶上人。

玄矶上人今日未着华服,仅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灰布道袍,须发如雪,面容清癯瘦削,仿佛一位乡间老叟。然而,当他目光开阖时,那双眸子却澄澈如九天清泉,倒映着殿顶星穹,更深处仿佛有宇宙生灭、万器演化的幻影沉浮。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气息便与整座天工殿、与器鼎峰的地脉龙气、与天外垂落的星辰之力浑然一体,达到了“天人合一,器我两忘”的至高境界。

霍天渊步入殿中,步履沉稳,面对诸多足以让真传弟子窒息的威压,他面色如常,唯有眼眸深处那推演不息的星辰轨迹,转速似乎微不可察地快了一丝。他从容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短暂的寂静后,一位面容红润、身着赤焰云纹袍的长老率先开口,声若洪钟,震得殿内星辉微漾:

“霍师侄,‘星髓源铁’我等已联手验看,其‘自愈’之性确凿无疑,结构之精妙,能量传导之高效,皆远超现有同级材料。以星辰之力洗练凡铁,化腐朽为神奇,此法门直指大道本源,堪称开一派之先河!”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然,此物终究是‘材’,而非‘器’。师侄以此物叩开天工殿大门,想必所图非小。莫非,仅是为我宗宝库再添一镇库神材?”

这位乃是器堂中以脾气火爆、眼高于顶着称的烈阳长老,专精于攻伐类法器的炼制。他的问题,犀利直接,也代表了在场部分长老的疑虑——新材料固然可喜,但若不能转化为实际的法器优势,其战略价值便要打上折扣。

霍天渊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最后定格在玄矶上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语,将决定他道途的走向,以及能否真正获得宗门倾力支持。

他深吸一口气,并非紧张,而是如同调整炼器火候般,将心神调整至最精准、最沉凝的状态。随即,他开口,声音清越而稳定,在这布满道痕的大殿中清晰地回荡:

“烈阳长老所言极是。‘星髓源铁’仅是弟子验证心中所想的‘敲门砖’。此次闭关,弟子于‘混沌星域’中,观星辰生灭轮回,悟万物衍化真谛,深感传统炼器之术,虽已登峰造极,能穷极物性,铸就无上锋芒与不破坚壁,然其根本,仍落于一个‘固’字。”

“固?” 另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温和,擅长炼制辅助与空间类法器的云璎长老轻声疑问,“法器成型,结构稳定,方能承载大道,发挥威能。此‘固’字,乃炼器之基,何错之有?”

“云璎长老明鉴,” 霍天渊微微躬身,以示对前辈的尊重,但话语却丝毫不让,“弟子并非否定‘稳定’之重要。弟子所言‘固’,是指其形态、威能、特性,自离炉淬火、符文定格之日起,便已恒定。纵是九天神兵,其强度上限、神通变化,亦在设计之初便已注定。它如同一位天生神力的巨人,力量虽大,却无法自行增长;遭遇超越其承受极限的攻击,便只能损毁。后续的温养祭炼,乃至回炉重铸,皆是修士以自身修为、以外部资源,对其进行‘修补’或‘强化’,是外力强加,而非其内在的、自发的‘生机’。”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这略显叛逆的观点,随即抬手指向穹顶那模拟运转的周天星斗,声音中带上了一种玄妙的韵律:

“诸位师祖、长老请看这漫天星辰。它们为何能亘古长存?非因永恒不变,恰因其在永恒的‘变化’与‘运动’中寻求动态的平衡与永恒!星辰亦有寿命,会衰老,会爆发,会坍塌,然其终结并非虚无,而是新星诞生的序曲,是物质与能量在更高层次上的重组与循环!此乃天地之大‘活性’!”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眼中星辰虚影急速流转,仿佛有无数灵感火花在其中迸溅:

“弟子所思所想,便是要效法此天地至理——为何我等呕心沥血炼制的法器,不能如同这星辰,乃至如同世间生灵一般,拥有其自身的‘活性’?”

“活性炼器?!” 数位长老几乎同时低呼出声,神色各异。有震惊,有茫然,有若有所思,更有如烈阳长老般眉头紧锁,显然觉得此念过于天马行空。

“正是,活性炼器!” 霍天渊斩钉截铁,他知道必须用更具体、更震撼的概念来征服这些炼器界的巨擘,“弟子构想之‘活性’,核心在于赋予法器两种根本特性:‘成长性’与‘环境适应性’!”

他首先阐述“成长性”:

“此‘成长’,非指依靠主人水磨工夫的元气温养,缓慢提升一丝灵性。而是指法器自身,能如同修士修炼,甚至如同生灵成长般,主动汲取天地精华、特定属性的能量,乃至在激烈的战斗与使用中,吸收、解析对手的神通余韵、破碎的法则道痕,以此为‘资粮’,不断优化自身内部结构,衍生、组合出新的、更契合当前状态的符文阵列,从而推动其本质位阶的自主晋升!”

他描绘出一幅惊人的图景:

“试想,一件初成时仅是下品灵器的飞剑,伴随主人南征北战,饮尽强者之血,吸纳战场煞气与破碎神通,数十年后,或可自行晋升为中品、上品灵器,乃至诞生宝光,进阶宝器!它不再是被动使用的工具,而是能与主人共同成长、性命交修的‘战友’!一件潜力巨大的法器,可伴随主人一生,而非在主人境界提升后便沦为鸡肋,需不断寻觅、炼制更高级的替代品。这将极大提升修士的持续战力,减少资源浪费!”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自主晋升的法器?这完全颠覆了“法器等级固定”的常识!这意味着炼器师铸造的不再是一件成品,而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种子”!

紧接着,霍天渊抛出更具冲击力的“环境适应性”:

“而‘环境适应性’,则是指法器能如同生灵适应环境变迁般,根据外界条件的变化,自主微调其部分特性与运作模式。例如,一件以狂暴炽烈着称的‘离火剑’,若不幸坠入万载玄冰窟,其内部结构能依据环境极寒,暂时收敛火性,强化材质本身的坚固与耐寒,减少灵性在对抗环境中的无谓消耗;一面主防御的‘厚土盾’,遭遇前所未见的、带有强烈腐蚀与空间切割属性的诡异攻击时,能依据攻击中蕴含的法则特性,临时调整防御阵法的能量分配与符文共振频率,寻找到最有效的抵御乃至部分反射、吸收的方式。”

他强调道:“这并非赋予法器完整的灵智——那涉及器灵孕育,条件苛刻且不可控——而是基于炼器之初,便以‘星髓源铁’这类具备微观重塑能力的材料为载体,将一种特殊的、蕴含‘演化’真意的复合道纹——弟子暂称之为 ‘灵犀自适应阵’ ——烙印其最基础的粒子结构中。此阵如同一颗拥有无数可能性的‘种子’,能在受到外部刺激时,进行有限的、预设范围内的推演与变化,激发出最适宜的应对机制,如同生命之本能!”

言罢,霍天渊不再多言,而是抬起右手,指尖星力凝聚,并非攻击,而是在虚空中缓缓勾勒。道道清辉流淌,交织成一个个极其复杂、不断生灭、形态似乎在永无止境微调变化的立体符文虚影。这些符文并非死物,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诞生、稳定、演化、重组、乃至消亡的循环中,演示着某种深奥的法则。

“此乃弟子推演出的,‘活性符文’的几种基础形态雏形……它们并非固定,而是动态的‘范式’……”

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所有长老,包括最初质疑的烈阳长老,都死死地盯着那些流转不息的符文虚影,心神早已被其蕴含的无限可能所吞噬。他们仿佛看到,一个全新的、生机勃勃的炼器流派正在自己眼前缓缓揭开面纱。那不再是冰冷的金石碰撞,而是充满生机的创造,是赋予无机之物以“道之生命”的壮举!这其中蕴含的技术难题如山如海,可能引发的伦理、甚至天道反噬亦未可知,但其展现的未来,太过诱人。

一直宛如凋塑般的玄矶上人,终于动了。他并未看向那些符文虚影,而是将目光彻底落在霍天渊身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肉身,直视其灵魂深处那与星辰共鸣、敢于挑战传统的道心。

良久,一个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与确定性的字眼,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长老的心神深处:

“善。”

仅仅一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与疑虑。

玄矶上人缓缓起身,灰布道袍无风自动,他并未散发出惊天威压,但整个天工殿的星辉仿佛都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得更加明亮、有序。

“天渊。” 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金石之质,传遍大殿,“汝之思,已跳出器之窠臼,触摸‘造化’之边缘。观天悟道,化星活性于死物,此非小智,乃承载气运之大慧。‘活性炼器’之道,前路必多险阻,然其方向,正合天道循环、万物衍化之至理,直指我辈炼器之士终极所求——以人力效天工,掌造化之权柄。”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位心神激荡的长老,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日起,器鼎峰资源,优先供给霍天渊,‘活性炼器’列为峰内最高机密研究事项。成立‘活炼阁’,由天渊主事,位列核心长老,有权调动器堂一切典籍、材料、人手,诸位需倾力配合,共参大道!此道若成,非仅是我器鼎峰光耀万古之机,亦是我宗未来横渡星海、屹立寰宇之绝强基石!”

玄矶上人一言九鼎,为霍天渊和他的“活性炼器”之道,铺就了一条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

当霍天渊走出天工殿时,外界阳光正好。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狂热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但脚下的路,也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宽广。

与此同时,剑心峰深处,万载玄冰剑庐内。

静立如冰凋的战玲珑,周身那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扭曲光线、凝固思维的微弱“剑域”力场,似乎感应到了来自器鼎峰那股蓬勃爆发、充满“生”与“变”的器道新思潮,如同冰湖投入一颗灼热的石子,泛起一圈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涟漪。

极静之剑域,极动之活炼。

大道如环,动静相生。在这波澜壮阔的大世,两颗星辰,正沿着各自的轨迹,开始绽放出注定要照耀一个时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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