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那番关于“养刃于怀”的惊世言论,如同在水玲珑宫内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其引发的思想海啸远未平息。那团代表“过去世王”的混沌能量剧烈翻涌,毁灭的意念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悖论般的思考激烈碰撞,散发出极度不稳定的波动。整个王座厅都笼罩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紧张氛围中,所有存在,无论是法相还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客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平行世界毁灭主宰的最终反应。
然而,就在这决定命运走向的寂静即将被打破的临界点,默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仿佛瞬间从那位运筹帷幄、与世王博弈的智者,切换回了带着点俏皮和促狭的“水王妃”模式。
“咳咳,”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成功地将所有注意力(包括那团混沌能量的部分“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突然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的表情,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脸蛋红扑扑的小王默。
“那小家伙,” 默的语调变得轻快,带着一种分享八卦般的熟稔,“在她的精英小学和同学聊天时说的可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模仿着小女孩天真又憧憬的语气,惟妙惟肖地复述道:“‘我喜欢的是童话世界里的王子,将来我要变成公主和王子幸福的在一起。’”
这话一出,小王默的脸“唰”地一下,从刚才因紧张而泛起的微红,瞬间变成了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脸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发出无意义的、羞窘的呜咽声。这分明是她深藏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尤其是对那位“王子”本人)宣之于口的秘密幻想!怎么会……怎么会被她知道了?!还是在这种场合下被公之于众!
默看着平行世界自己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仿佛在说:看,被我猜中了吧?
但这还没完。默继续爆料,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静谧湖畔发生的、注定刻骨铭心的初遇。
“脑子里想的可是,”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在静水湖见到的那位啊!”
静水湖!水王子!
这两个关键词,如同两道闪电,同时劈中了小王默和那位被默紧紧抱在怀中的“过去水清漓”!
小王默的身体猛地一颤,捂着脸的手指缝里透出更加羞赧的光芒。而“过去水清漓”,他那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原本因为依赖而微微放松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一种混杂着震惊、悸动、以及更深层次慌乱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他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女孩,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而且,她幻想中的“王子”,竟然真的是……他?
默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叹息。这两个人,一个将爱慕深藏心底,自卑地认为遥不可及;一个明明心动却固守界限,自以为放手才是守护。真是……急死个人!
行动派的水王妃决定不再只是言语点拨。她手中蓝光一闪,凝聚出一根小巧玲珑、由纯净水流构成的“小水棍”。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小王默和“过去水清漓”面前。
“啪!”“啪!”
两声清脆却并不疼痛的轻响。
默竟然用那根小水棍,分别在小王默的额头和“过去水清漓”的肩头(因为他被默抱着,不好敲头)轻轻敲了一下!这举动,像极了长辈教训不开窍的小孩子,带着点嗔怪,又充满了亲昵。
“两个小笨蛋!” 默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虽小,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她做出了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她松开了环抱“过去水清漓”的手,但并非放任不管,而是用一种不容抗拒的、柔和的水流,轻轻将他推向了水王妃王座的方向,让他稳稳地坐了下去。
同时,她另一只手操控水流,如同最轻柔的云朵,将还在羞窘中没反应过来的小王默整个包裹、托起,然后小心翼翼地、精准地……送到了刚刚坐在王座上的“过去水清漓”的怀里!
“呀!” 小王默惊呼一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已经落入了一个冰冷却莫名让她安心的怀抱。她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了对方坚实的胸膛,抬头便撞入了那双充满了震惊、无措,但深处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柔软的冰蓝色眼眸。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一个微凉,一个温热)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小王默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想要挣脱,却被那环绕着她的、属于水王子的清冷气息和默那带着鼓励与促狭的水流轻轻禁锢着,动弹不得。“过去水清漓”更是浑身僵硬,手臂下意识地想要环住怀中这具温软的身躯,却又被理智和千年的习惯所束缚,只能僵硬地保持着被动的姿势,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红。
而做完这一切的默,则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般,拍了拍手,身形优雅地一转,如同归巢的乳燕,轻盈地落在了属于现在水清漓的那座水之王座上,自然而亲昵地偎依进自家夫君的怀里。现在水清漓似乎早已料到小妻子的举动,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两人并肩坐在王座上,宛如一幅和谐完美的画卷。
默靠在自家清漓的肩头,看着对面王座上那对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契合的“平行世界版”,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那句直指核心的判语:
“可你们俩认死理,” 她的声音清晰而带着惋惜,“都认为对方是不同世界的人,不该靠近对方,又不愿意把对方拱手相让给旁人。”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不该靠近”……“不愿拱手相让”……
这矛盾的心态,正是他们痛苦与挣扎的根源!
紧接着,默仿佛化身为小王默的代言人,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带上了那个平行世界人类女孩特有的、混合着自卑、憧憬与绝望的复杂情感,替她说出了那深埋心底、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心声: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小王默那份独有的怯懦与坚定,“他是海的王子,而我只是普通的人类,无论怎样努力也成为不了真正的公主。”
这句话,让小王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共鸣,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这……这确实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自卑!
默继续演绎着那份绝望的爱恋:
“水王子,你说要如流水般守护,你可知若是没有水人就将死去,”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的颤音,仿佛承载了那个女孩全部的情感重量,“对我而言,没有你的世界就如同没有水一样。”
没有你的世界,就如同没有水一样!
这是何等沉重而又真挚的告白!将对方的存在,视作了自己生存的必需品,如同生命之源!
小王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不再挣扎,只是将脸深深埋入了“过去水清漓”的胸膛,肩膀微微颤抖着。而“过去水清漓”僵硬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暖流击中,那冰封千年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对方心中,竟有着如此……不可或缺的地位!
现在水清漓默契地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替平行世界的自己,剖析了那份看似冷漠、实则深沉的守护之心: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是水下的千年仙子,而你是人,我不应该靠近你,我只希望你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类人生,我只如水一般平淡守护就好。”
这番话,精准地反映了“过去水清漓”一直以来的心态——保持距离,默默守护,以为这才是对对方最好的安排。
然后,现在水清漓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说出了连“过去水清漓”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认的真心:
“虽然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波澜,” 这直白的承认,让“过去水清漓”猛地一震,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但注定是无法比肩的,所以我只能是你生命中的水,我就做你的血流淌在你身体里的水。”
心中唯一的波澜……生命中的水……血流淌在身体里的水……
这哪里是平淡的守护?这分明是刻骨铭心的融入!是将对方视作自身存在一部分的极致深情!只是这份深情,被“不同世界”的鸿沟和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所压抑和扭曲了!
两段心声,被默和现在水清漓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公之于众,如同两面镜子,映照出了平行世界那两人之间深沉却别扭的情感真相。王座厅内一片寂静,唯有小王默低低的啜泣和“过去水清漓”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默从自家夫君怀里抬起头,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而自信的笑容,她看着对面那对终于开始直面内心的“别扭鸳鸯”,发出了灵魂拷问:
“谁说的不该靠近的?”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谁说的怎么努力都没用的?”
然后,她像只炫耀珍宝的小猫,亲昵地蹭了蹭身边现在水清漓的脸颊,用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发出了最有力的反击:
“他不就靠近了?” 她指向现在水清漓,眼中满是骄傲。
“我不就努力了?” 她指向自己,脸上洋溢着幸福。
最后,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水玲珑宫,拥抱这跨越了世界壁垒的奇迹,声音响亮而充满感染力:
“你们看我俩,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靠近、努力、皆大欢喜!
这三个词,如同三道阳光,穿透了平行世界那两人心中厚重的迷雾和自设的藩篱!
默和现在水清漓,就是打破“不同世界”魔咒的最佳证明!他们用事实告诉对面那对:所谓的鸿沟,并非不可跨越;所谓的宿命,并非不可改变!只要有心靠近,愿意努力,属于你们的“皆大欢喜”,也一定能够实现!
水玲珑宫内,那团代表“过去世王”的混沌能量,不知何时,翻涌的速度减缓了些许,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意念在其中流转,似乎也在“观察”着这出关于“情感”与“靠近”的戏剧。而其他法相们,则神色各异,但或多或少,都被这直白而热烈的情感共鸣所触动。
小王默停止了哭泣,从“过去水清漓”怀中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对面王座上相依相偎的默和现在水清漓,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苗。
而“过去水清漓”,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孩泪痕未干却已带上希冀的小脸,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热触感,那冰封千年的心防,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环抱着她的手臂,不再那么僵硬,甚至……微微收紧了一些。
靠近,或许真的需要勇气。
但比勇气更重要的,是看到靠近之后,那触手可及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