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算是除了海瑟音和刻律德菈之外最了解柯缕的黄金裔了。
这份了解一方面是她与柯缕深度交流过,另一方面,她了解刻律德菈。
从第一次逐火之旅开始,她看到了刻律德菈成为凯撒的辉煌,也看到了不为人知的落寞。
再到后来,经历得多了,她也会时不时去回望,如果当时的她换一个做法,或者都做一些什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到了现在,阿格莱雅觉得是时候验证这些幻想了。
有些话,小陛下从不愿多费口舌解释,更不屑于向他人剖白心意。
在她看来,言语辩解苍白无力,唯有实打实的行动才是最有力的回应,足以让那些质疑反对她的人哑口无言。
是以从一开始,她便没指望过旁人能懂自己,也从未想过要刻意求得理解。
这般行事,以绝对的实力堵住悠悠众口,的确很有效率,可代价亦是分明。
误解与偏见如影随形,那些未曾说透的误会,终究成了隔阂,难以消解。
所以她今日便是来代替小陛下把那些话说出来的。
“诸位好,我名阿格莱雅,小陛下麾下是金织爵,你们也可以将我视为……小陛下的发言人。”
“放心,我此行没有恶意,只是想替我家小陛下解释几句,有关……她出任龙国总长一职的事,无关此事的诸位大可以离开,当然,如果旁听,我也十分欢迎。”
阿格莱雅的突然现身,本就是在波澜起伏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现如今一句话又吓得各国代表们立刻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毕竟柯缕给刚刚留下的阴影太大了,大到他们有些后怕。
可话虽如此,他们最终都选择了按兵不动,留在座位上。
因为阿格莱雅的出现给这些旁观者传达了一个信息。
龙国在这位柯总长上位之后,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了,这或许是各国窥探龙国内部动向,寻找潜在突破口的机会。
为了得到这个情报,风险必须得冒!
反观龙国高层这边,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了,除了苏振邦和叶部长能保持镇定外,其余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上了茫然。
他们不明白,为何柯缕刚刚以雷霆手段压服了各国,转眼又派了一位发言人过来?
既然有话要说,为何刚才不一并讲清楚?这位金织爵,唱的又是哪一出?
苏振邦没有理会周遭的窃窃私语和探究目光,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阿格莱雅身上。
与柯缕那纯粹的野心与掌控欲不同,这位金织爵,青绿色的眼眸中传递出来的情绪更为复杂。
他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一种深沉的惋惜,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为一种近乎燃烧的炙热。
那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得不说,有些灼人。
“苏老先生……这么称呼应该没错,不知有何请教?”
静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数秒,阿格莱雅率先开口。
这倒是无关两人之间的气场胜负,只是阿格莱雅的身份毕竟是柯缕的发言人,理应先一步主动打破僵局。
别看她的外貌这么年轻,经历的事情也不少,各种尔虞我诈也是轻车熟路。
主动开口,既是表明自己没有恶意,更是给予了苏振邦这位龙国老一辈话事人的尊敬,小陛下想要不被更多的人误会,这位苏老先生的态度很关键。
“金织爵阁下此行,是柯总长授意的吗?”
苏振邦顺着台阶也就下了,论混江湖混官场,他也是不遑多让的。
他问这句话的目的是必须确认这位金织爵接下来的所有发言,究竟是柯缕意志的延伸,还是其麾下人员的自发行为。
表面看二者差别不大,实际上却能直接决定后续所有话语的性质与分量。
阿格莱雅闻言,唇角弯起一个优雅而温和的弧度,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苏老先生,”
她用了这个更显尊敬的称呼,
“这一趟,是我自己想来的,与小陛下无关。”
正如先前说过的,小陛下不可能会下达这种命令,在她看来,向质疑者解释自己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示弱和浪费时间。
她信奉行动高于言语,结果胜于雄辩。
“小陛下不愿,也不屑于解释。”
“不屑解释……”
苏振邦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哑然。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千,一方面,柯缕这种将一切非议与误解都置之度外的傲气,让他这个在政坛沉浮数十载,早已习惯权衡利弊的老人感到了久违的震撼。
曾几何时,他初出茅庐,何尝不也是怀着一腔热血,坚信只要目标正确,便可一往无前,无惧流言蜚语,只求无愧于心?
只是,岁月磨平了棱角,地位带来了牵绊,他老了,顾忌也就多了。
柯缕的这种“不屑”,反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早已遗失的某种锐气。
另一方面,一个更深的疑问在他心底浮现。如果没记错,这位名为阿格莱雅的金织爵,与柯缕相识的时间似乎不长,好像就是在国运战争中才出现在她身侧的。
为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她就能对柯缕抱有如此明显的忠心和热忱?
甚至到了会主动站出来,试图替那位“不屑解释”的主君挽回人心的地步。
柯缕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人格魅力,或者说,这些突然汇聚在她身边的“爵位”者们,她们彼此之间,又存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羁绊?
如果柯缕知道苏振邦此刻心中所想,一定会感叹一声不愧是龙国的苏大大。
阿格莱雅一句话便能联想这么多,而且几乎都说准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苏振邦心潮起伏之际,阿格莱雅已姿态从容地轻轻向前走到了环形会议桌那片空地的中央。
那模样,似乎不是置身于一场外交风暴的紧张会场,而是在自家裁缝店的沙龙里准备进行一次演讲。
她的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将他们的疑虑、好奇、戒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