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客栈,藏在城西一条被两堵高墙夹出来的窄巷深处。
巷子地面常年不见天日,积着半指厚的湿泥,踩上去“噗嗤”作响,墙根爬满墨绿色的青苔,连野草都长得畏畏缩缩。往来唯有挑泔水的伙计和寻便宜住处的穷汉会经过,谁也不会多看这处蜷缩在阴影里的院落一眼。 从外面看,它就是家撑不了多久的破落客栈。院门外的土坯墙裂着指宽的缝,糊着的麦秆露在外面;那块“西风客栈”的木招牌被雨水泡得发胀,红漆剥落大半,“风”字的最后一笔断了半截,歪斜地挂在锈迹斑斑的铁钩上,风一吹就晃得“吱呀”响,像随时会砸下来砸在门口那堆碎砖头上。门框边还贴着半张泛黄的旧春联,只剩下“平安”两个模糊的字,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客栈门口果然有个店小二在扫地,穿件洗得发白且打了三个补丁的短打,腰上系着根烂麻绳,头发乱糟糟地用根木簪别着。他握着扫帚的动作慢吞吞的,扫过同一块地面三遍都没挪地方,眼皮耷拉着,像随时会睡过去。可在你身影映入他眼角余光的刹那,他耷拉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深处骤然亮起一点寒芒,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又瞬间隐去。
他扫地的幅度依旧松散,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可握着扫帚柄的右手小指,却在宽大的袖摆遮挡下,极其精准地敲了三下——先是两下稍长的轻响,间隔半息,再是一下短促的脆响,节奏稳得像钟表的齿轮。这是新生居与金风细雨楼约定的接头暗号,长二短一,意为“自己人,安全”。
你面无表情,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脚步不停,像个赶路赶累了想找地方歇脚的旅人,径直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门板是拼接的,边缘的木刺都没打磨,推的时候能感觉到门轴缺油的滞涩,“吱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却恰好掩盖了身后店小二重新垂下眼皮、扫帚再次扫过地面的“沙沙”声。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的朽味、墙角霉斑的潮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确实空无一人,四张方桌有两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才勉强放平,桌面上的灰尘能积起半指厚,指腹一按就是个清晰的印子。只有正中央的八仙桌例外,桌面虽也有划痕,却擦得干净,边缘还能看到淡淡的刀痕,显然是经常被人使用的。阳光从窗格的破洞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束里翻滚,却偏偏绕着八仙桌的范围,像是被无形的气场隔绝。
但你的感知早已像一张铺开的网,将整个客栈笼罩——二楼东厢房的窗纸下,有细微的呼吸声,节奏平稳悠长,是练家子的屏息之法;后院柴房的门缝里,泄出一点铁器反光,映着柴草的影子一动不动;连大堂角落的柱子后,都藏着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冰冷锐利,像毒蛇盯着猎物。这些目光在你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警惕,却没一个人敢贸然现身。
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对这些隐藏者的了然。你没去看任何一个藏着人的角落,径直走到八仙桌旁,拉开长凳时故意让凳脚与地面摩擦出“吱呀”的声响。伸手提起桌上那把粗瓷茶壶,壶身冰凉,倒茶时能听到茶汤撞击杯底的清脆声,杯底还沉着几片早已泡烂的茶叶。你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一股隔夜茶的涩味飘来,却依旧面不改色,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慵懒语气缓缓开口:“看来,苏楼主和林同志派来的,都是精锐。”
你的话锋猛地一转,原本低垂的头颅骤然抬起,那双曾装过市井烟火的眼睛,此刻迸射出两道实质般的冰冷神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瞬间扫过客栈的每一个角落——东厢房的窗纸轻轻颤了一下,柴房的铁器反光顿了顿,柱子后的视线猛地一缩!
“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精锐’,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势从你体内轰然爆发!这股气势不像江湖人的内力那般刚猛,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向着客栈四面八方碾压而去。你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杯中的冷茶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可周身的空气却仿佛被这股气势凝固。
光线中的尘埃瞬间静止,像被无形的大手攥在半空;大堂那两张垫着石头的方桌,发出“咯吱”的呻吟,垫着的石头竟开始微微下沉;二楼的房梁上,积了多年的灰尘簌簌落下,砸在楼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整座客栈的木质结构都在这股威压下不堪重负,墙壁的裂缝里掉出细小的泥块,连门轴都在“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隐藏在暗处的人瞬间变了脸色!东厢房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有人忍不住攥紧了兵器,指节泛白;柴房的铁器“当啷”一声撞在柴堆上,显然是握不住了;柱子后的身影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们都是刀头舔血的精锐,可在这股如同天威的气势面前,引以为傲的杀气与意志瞬间被击溃,呼吸变得急促困难,胸口像压着一座大山,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东厢房的门“吱呀”打开,一道身影踉跄而出,紧接着是柴房的门被推开,柱子后也有人走了出来。一道道身影从阴暗角落现身,个个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看向你的眼神里满是骇然与敬畏,再无半分之前的审视。
为首的两人一男一女,快步走到大堂中央,在距离你三步外站定。“噗通”两声闷响,两人同时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震起细小的灰尘。男子身材魁梧,肩宽背厚,青色短打下肌肉线条明显;女子身姿妖娆,穿一身暗红色劲装,裙摆下露出的靴底沾着泥渍,却难掩一身媚意与杀气。
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因刚才的威压还带着一丝颤抖,却难掩眼底的狂热。他抬起头,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目光死死盯着你,像信徒望着神明:“社长!我叫江龙潜,是张又冰捕头在刑部缉捕司发展的下线!张捕头去年返回安东府后,让梁国公府的俊倪小姐给我带了密信,我连夜赶去安东府报道。这次您南下在汉阳建立分部,小的忝为巴蜀供销社特别行动组负责人!行动组共四十二人,大多是安东府慕容、宇文两大世家的子弟,在新生居接受过思想教育和武功集训,个个以一当十,您尽管吩咐,绝无差错!”
女子也抬起头,褪去了伪装的媚态,眼神冰冷如霜,却又带着一丝天生的魅惑。她微微垂眸,声音柔中带刚,透着杀手的精准与服从:
“奴家姜玉秀,金风细雨楼修罗堂执事,奉楼主之命,率领六十三名好手参见堂主郎君。楼主有令,郎君的命令,便是最高指令,奴家与众弟兄,唯先生马首是瞻!”
你缓缓收回气势,周身的威压瞬间消散。客栈里的空气重新流动,尘埃继续飞舞,房梁的“咯吱”声也停了下来。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他们终于确认,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新生居那位传说中的社长,是能让他们的顶头上司,女神捕张又冰和血观音苏婉儿都俯首听命的人物!
你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油纸,“啪”地一声拍在八仙桌上。油纸展开,露出里面用朱砂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马岚山地图,玄剑门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演武场、山门、后山禁地等关键位置都标着小三角,旁边还写着极小的注释。你指尖按在地图上,声音冰冷无波,字字如铁:
“所有人都过来,看清你们的位置和路线。明天试剑大会,一个都不能走脱!”
整个西风客栈陷入凝固的死寂。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挤在八仙桌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修罗堂的杀手们眼神锐利,快速扫过地图上的标记;新生居的行动队员则握紧拳头,眼底闪着亢奋的光。他们都是准备刀口舔血的人,却从未参与过如此大的阵仗——目标是一个地方大宗玄剑门,背后还有社长坐镇,这让他们既紧张又狂热。
无论是修罗堂的杀手,还是新生居的精锐,此刻都像最虔诚的信徒,目光死死钉在你和地图上。他们的呼吸因刚才的威压还未平复,却又不约而同地屏住,生怕漏过一个字——这是决定成败的部署,也是他们扬名立万的机会!
你的目光落在江龙潜身上,声音冰冷清晰,像冰刃划过青石。“江龙潜。”
江龙潜浑身一震,头颅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亢奋:“属下在!”
你的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玄剑门演武场外围的三个红圈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新生居的人,分三组。一组守山门,伪装成卖茶水的小贩,控制进出通道;二组占演武场东侧的阁楼,那是制高点,架上弩箭,盯住玄剑门长老席;三组负责外围巡逻,堵住通往后山的通道——我要你们把玄剑门的人困在演武场里,插翅难飞!”
江龙潜猛地抬头,眼中燃着狂热的火焰,嘶吼道:“是!社长!保证把玄剑门的狗崽子盯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收回目光,转向姜玉秀,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姜执事。”
姜玉秀身体微躬,姿态恭敬:“奴家在。”
你的指尖划向地图中央的演武场,停在主宾席和玄剑门主殿之间的通道上:“金风细雨楼的人,伪装成各门派的观礼宾客,分散在主宾席周围。重点守住通往主宾席的通道和演武场的入口,一旦玄剑门狗急跳墙,想对我或其他门派动手,不用请示,格杀勿论!”
姜玉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奴家明白!这是要我们当一把插在玄剑门心脏的尖刀,关键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请先生放心,修罗堂的刀,从不会砍错人!”
你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大圈上,声音掷地有声:
“场地外,锦衣卫百户朴铁手已带人手布防,封锁马岚山所有出入口。对外只说清查匪寇,没人敢质疑。”
“轰!”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姜玉秀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了——锦衣卫!那是朝廷的爪牙,是江湖人最忌惮的存在!连金风细雨楼都要避其锋芒,眼前这位社长,竟然能调动锦衣卫!
江龙潜先是一怔,脸上的惊愕毫不掩饰,旋即忆起那位女神捕张又冰本就是圣上亲封的宫中女官,自己在安东府时便听闻过社长与女帝之间的渊源。这层关联如惊雷点醒迷局,他眼底的震惊瞬间化为燎原的狂热,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原来社长背后不仅有新生居,更牵连着朝廷根基!能与这般通天的势力并肩,收拾一个玄剑门,岂有不成之理!
你没理会他们的震惊,语气冰冷如铁,下达最终指令:“各司其职,明日午时前到位。玄剑门众人的处置,等我在演武场上宣判后,再动手!”
“是!”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房梁又掉了些灰尘。
西风客栈一夜无话。江龙潜和姜玉秀各自带着人手勘察地形,准备伪装用的衣物和兵器,灯火亮到天明。
你回到锦绣会馆时,天还没亮。院中的老槐树还浸在晨雾里,枝桠间挂着的晨露没敢滴落,连檐角的铜铃都敛着声息,仿佛怕惊扰了这场暴风雨前的沉眠。你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底,指尖触到绸缎包裹的瞬间,便觉出内里金牌的冰凉——那包裹早备好的,锦缎织着细密的暗纹,在微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辉。你缓缓展开包裹,“如朕亲临”四字篆文在晨雾中映出冷光,指尖摩挲过盘龙纹的棱角,每一道纹路都刻着皇权的重量。你眼神深邃如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感慨,是宣告——玄剑门的末日,真的到了。 这一夜,你静坐窗前,看着窗纸从墨色渐染成鱼肚白,晨光爬上指节时,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不是紧张,是蓄势待发的灼热。整个巴州城都浸在这种诡异的宁静里。西街的包子铺没像往常那样飘出蒸汽,街口的糖画摊转盘还僵着,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卖货郎都收了吆喝。唯有马岚山方向隐隐传来鼓乐声,喜庆得有些刺耳,像一把钝刀在磨着人心——那是玄剑门为试剑大会奏的乐,却不知这乐声里,早已缠上了索命的丝。
玄剑门三年一度的“试剑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这场他们筹谋已久、妄图借此壮大宗门声势的盛会,从一开始,就成了你布下的猎杀场。
你在丁胜雪和那些还揣着“书生攀附峨嵋”念头的师妹们起床前,便已悄然起身。烛火被你调得极暗,刚好能照亮衣料的纹路——那身穿了数十日的粗布长衫被你叠得整齐,桌凳旁的墨痕还在,却已没了“杨先生”的烟火气。
你换上西风客栈备好的玄黑色儒袍,料子是蜀锦织的,经纬间混着极细的银丝,在晨微光下泛着黑曜石般的沉光,领口绣着一圈不易察觉的云纹,是江南顶级绣坊的手艺。再戴上那顶进贤冠,乌木冠梁打磨得光滑,簪子穿过发髻时,带着一丝微凉的沉实。
当你站在那面蒙着薄尘的铜镜前,镜中人早已不是西街那个扛着旧桌凳的穷酸书生。玄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进贤冠压着额发,露出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慵懒,只剩渊渟岳峙的气度——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敛,是翻覆江湖时的笃定,像京城来的钦点大儒,又像微服查访的朝廷要员,偏偏没有半分江湖人的凌厉,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有威慑力。
你没惊动任何人,连门闩落下都轻得像一片落叶。踩着晨露走出锦绣会馆,街面上只有扫街的老汉握着竹扫帚,见你一身玄袍走过,下意识地停了动作,躬身让到路边——那气度,不是凡人该有的。你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目的地清晰如刻在骨上:马岚山,那座被你在地图上用朱砂圈了无数遍、标注了攻防节点的死亡之地。
马岚山山门早已被人声掀翻。山路被武林人士堵得水泄不通,穿黄衫的青城弟子背着松纹剑,腰悬“青城”令牌;穿灰袍的蓥山派门人提着铁剑,低声争论着今日的比剑对手;还有些散修背着药篓、挎着刀,挤在人群里探头探脑。各色兵器的寒光混着汗味、酒香飘在风里,吵得人耳朵发疼,却没人敢在玄剑门地盘上撒野——毕竟,今日的主人正志得意满。
玄剑门山门装点得像办喜事,朱红大门漆得鲜亮,门楣上挂着“试剑大会”的鎏金匾额,两侧的红灯笼串着挂了半里地,风吹过便“哗啦”作响。身穿青色剑袍的弟子们列队站在山门两侧,腰间令牌擦得锃亮,脸上挂着惯有的傲气,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看身后的执事——显然是很少接待这么多门派,手忙脚乱得差点把贵客的贺礼摔在地上。有个年轻弟子被执事瞪了一眼,脸涨得通红,握剑的手都抖了抖。
你就这么走进这片喧嚣里。玄黑儒袍与周围的刀光剑影格格不入,却没人敢轻视——那步态沉稳得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连衣角都没被风掀乱半分。你不急不缓地走到山门之前,指尖从袖中滑出,捏住那张从玄剑门“十二少”那里“借”来的烫金请柬——请柬边缘绣着玄剑门的剑纹,金粉在阳光下闪着俗艳的光,在你手中却像张废纸。
负责接待的是玄剑门三长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揉着眉心应付难缠的客人,眼底满是不耐烦与疲惫。可当他抬眼瞥见你的瞬间,揉眉心的手猛地僵住,山羊胡都抖了抖——那股从你身上漫开的上位者气度,像山一样压过来,不是江湖高手的内力威压,是朝堂上见惯了龙颜的沉敛,是他当年去京城送礼时,从六部官员身上见过的那种“不动声色便慑人”的气场。他的不耐烦瞬间碎成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随即又堆起谄媚的笑,连皱纹里都塞满了恭敬。
他甚至没看你手中的请柬——那东西在你这气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下意识地躬身,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山羊胡蹭到了前襟,声音都带着讨好的颤音:“哎呀!这位大人!您可算来了!”他转头对着身后喊,嗓子都劈了,“快!快把贵宾厅的雨前龙井泡上!给大人引路!”喊完又转回头,对着你拱手的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您能亲临敝派试剑大会,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里面请!上座早就给您留好了!”
你面无表情地收回请柬,指尖轻轻一捻,便将它揣回袖中。三长老殷勤地侧过身,伸手引你进门,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你抬脚踏入山门的瞬间,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山下人潮——这一眼极快,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要找的身影。
不远处,丁胜雪正带着峨嵋师妹们走来。她穿一身月白劲装,剑穗系着你送她的玉坠,在晨光里闪着细光。她的发束得极紧,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清亮如溪,却在与你对视的刹那,添了几分坚定的沉凝——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点头,只是瞳孔微缩的一瞬,便已传递了所有信息:我已就位,随时待命。
目光再远些,江龙潜正伪装成富商,穿一身锦缎褂子,手里提着个描金漆盒,盒上绑着大红绸带,装模作样地和玄剑门弟子寒暄。他的笑容堆得憨厚,可握漆盒的指节绷得发白,暗示着内里藏着的不是贺礼,是兵器。
他身旁的姜玉秀穿一身桃红罗裙,鬓边插着珠花,笑起来时眼波流转,活脱脱一副富商妾室的模样——可那笑意没达眼底,深处藏着的杀机,像淬了毒的针,只在与你对视时,才泄出一丝冷光:我们也已就位,只等号令。
你缓缓转过头,跟着三长老往山门内走。玄剑门的红灯笼在身侧晃着,映得地面一片斑驳的红,像极了即将泼洒的血。
所有棋子,都已落位。
这张以马岚山为盘、武林为子的棋局,终于到了收官之时。接下来,不需要厮杀的呐喊,不需要杂乱的刀光,只需一场撕破伪装的审判,一场最华丽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