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扣的暖意尚未在心底完全晕开,时初便带着墨月离开了那见证他们心意相通的四季秘境。
他并未直接带她返回接引城,而是来到了两仪生息谷外围一片宁静的浮空山脉。这里神霞流淌,飞瀑如练,偶有珍禽异兽掠过,景色开阔疏朗。
两人并肩立于一座悬空的山崖边,俯瞰下方云雾缭绕的无垠虚空。
时初的红衣在微风中轻扬,墨月的青丝拂过他的肩臂,一种无需言语的宁静在空气中流淌。
他偶尔指向某处,低声为她讲解此地虚空的特性。墨月静静聆听,眼眸中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身侧人的倒影,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当时初提及前方有一处由星辰核心形成的湖泊,准备带她前往时,一道锐利冰冷的神念扫过这片区域。
那神念并非刻意针对,却让墨月骤然转头。只见不远处另一座悬浮山石上,立着一名玄衣男子。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被玄冰浸透般的冷漠。
他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对万物乃至对自身都毫无温度的漠然。
轩辕晋!
墨月瞳孔微缩。她早知他已在仙界飞升,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更没想到他会变成这般模样。
玄衣男子转过目光。他的眼神如同古井,无波无澜,甚至在看到墨月时,也仅仅荡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身形微动,已出现在两人面前。
墨月姐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依旧是那个称呼,却像是从冰冷的机器中发出,再听不出半分昔日的执着与悸动。
墨月心头一紧。她清楚地记得,在仙界时,这个向来冷峻的少年曾鼓起全部勇气向她表露心意,却被她以大道未成为由婉拒。那时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转身投入了传说中能熔炼七情六欲的苦海。
轩辕...墨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你从苦海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如同审视陌生之物:苦海三千劫,已尽数渡过。七情六欲,皆是虚妄,俱已焚尽。
墨月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却苍白得毫无血色,隐隐透出非金非玉的质感——这是将至尊骨熔炼到极致的象征。
你的至尊骨......
轩辕晋缓缓抬手,指尖萦绕着一丝令人窒道的沉重道韵:情为心魔,欲为枷锁。既已勘破,留之何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如今唯余绝对之力,方是永恒真理。
墨月看着他那双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眸子,只觉得一阵刺痛。
当年的拒绝,本是不愿耽误他的道途,其次也是真的并无情意,却不想竟将他推向了这条彻底断绝情爱的极端之路。
那个会在她身后默默支持、会因她涉险而动怒、会在树下笨拙表白的少年,终究是被她自己亲手推入了苦海,被他亲手埋葬。
时初始终静立一旁,只是轻轻握了握墨月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
轩辕晋对时初的存在毫无兴趣,甚至没有投去一瞥。他再次看向墨月:墨月姐姐气息圆融,想必已寻得心中之道。恭喜。他说着祝贺的话语,语气却依旧冰冷平板,吾道途尚远,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尚未散去的冰冷死寂。
山崖边恢复宁静,但墨月的心情再也无法回到片刻前的宁谧。她望着轩辕晋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时初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墨月缓缓收回目光,轻轻靠向时初:我知道...她低声呢喃,只是没想到,当年的拒绝,会让他走上这样的路。
那个曾经鲜活炽热的少年,终究是被苦海吞噬,变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之容器。这神界之路,每一步都伴随着得到与失去,而有些失去,一旦铸成,便是永恒。
时初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温暖的胸膛: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选择了他的道,而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墨月闭上眼,感受着耳边沉稳的心跳。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只是看着故人变成这般模样,终究难免唏嘘。她将手轻轻放在时初心口,那里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心。
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万千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