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庞大而沉重的舰体在距离那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远古祭坛尚有一段安全距离时,彻底停止了前进。引擎的低鸣降至最低,船体所有非必要的能量波动都被收敛,如同一尊凝固在虚空中的钢铁雕塑。前方,那座由暗灰色巨石堆砌成的祭坛,其散发出的镇压之力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涌来,沉重得仿佛要将整个星域都背负其上,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足以让灵魂感到窒息和战栗。其力量层次之高,其蕴含法则之古老深邃,远超王剑过往所见过的任何封印或神器。而祭坛核心处,那具近乎完全石化、仅依靠一丝微弱起伏维系生机的身影,虽然气息衰败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其生命本质所遗留的、那属于远古顶级强者的磅礴烙印,依旧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山般,释放出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的压迫感,让强如王剑也感到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与忌惮。
这是一个真正的远古巨擘!王剑心中凛然,思绪如电光般闪过。以其石化状态下残存的气息烙印推断,这位强者在全盛时期,其修为境界恐怕足以与自己那位惊才绝艳、威震星河的师尊星河剑尊比肩!甚至犹有过之!这念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需要这样一位足以俯瞰星河的至尊级人物,以自身生命和灵魂为代价,枯坐于此,化为石像,在此镇压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这背后牵扯的因果与凶险,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王剑示意辰羽、星瞳等人留在希望号上维持战舰稳定并随时支援。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太初宇宙之力悄然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坚韧的无形屏障,抵挡着那越来越沉重的镇压潮汐。随即,他身形化作一道浅淡的流光,脱离了希望号坚固的庇护,独自一人朝着那座散发着苍凉、悲壮和无上威压的祭坛缓缓飞去。
距离每缩短一分,那来自祭坛的镇压之力便成倍地增强。当王剑最终落在庞大祭坛最边缘一块冰冷的巨石上时,感觉自身如同背负着数十个星辰的重量在行走,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粘稠而强大的排斥力和压迫感。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也穿透了镇压屏障,传递到他的神魂深处——在祭坛的下方,在那由无数古老符文和九根巨柱构成的封印核心深处,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恐惧的气息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正在缓慢地苏醒。那是极致的混乱,是彻底的疯狂,是毁灭一切、吞噬万物的绝对意志,其中更夹杂着一种几乎能扭曲心智的、永不满足的恐怖饥饿感!仿佛下方封印的并非实体,而是“吞噬”这个概念本身,它饥渴地想要吞噬掉一切存在的基石,物质、能量、时空、法则乃至灵魂与概念!
外来者……停下……就在王剑立足祭坛边缘,心神被下方那恐怖气息所摄的瞬间,一个极度疲惫、虚弱,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惕意志,直接穿透空间,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脑海深处。这意志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最后一丝流水,虽微弱却异常坚韧。
前辈安好。王剑停下脚步,收敛心神,对着祭坛中心那具石化的身影,恭敬地行了一个执晚辈礼。晚辈王剑,携同伴途经此片虚海,因感知到时空中异常涟漪扩散,恐有灾祸滋生,故而冒险探查至此。并非有意惊扰前辈清修。不知前辈如何尊称,此地……镇压的又是何种禁忌之物?他的声音通过神念清晰地传递过去,带着诚恳与敬意。
祭坛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唯有那些古老的符文在石质表面缓缓流淌明灭。过了片刻,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志波动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穿越了无穷岁月的悠远追忆与深入骨髓的沧桑。吾名……磐涯……曾是这片虚海的守护者……亦是此地最后的……守门人……遵循太古时代诸神共立的……不朽盟约……世代镇守此门……至于门后囚禁之物……汝……可称之为……虚无之噬……
虚无之噬?王剑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即使以太初之道的包容性,也未曾触及过关于这种存在的记载。
磐涯的意志再次波动,这次伴随着一段极其模糊、充满了时光尘埃的破碎信息影像,直接传递到王剑的识海。影像的背景是一片浩瀚无边、繁华鼎盛到难以想象的太古神域,无数强大的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法则稳固如同金铁。然而毁灭毫无征兆地降临,坚固的宇宙胎膜被一股无形的、难以理解的恐怖力量猛然撕裂,一道通往未知维度的巨大裂口凭空出现。裂口的另一端,并非寻常的虚空或者异界,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否定的绝对虚无!这种虚无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瘟疫,疯狂地蔓延扩散,所过之处,星辰熄灭化为尘埃,法则崩解归于寂灭,甚至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被其贪婪地吞噬殆尽,只留下永恒的寂无。无数强大的太古存在前赴后继,以生命和神魂为代价,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牺牲,最终才将这道恐怖的裂口暂时封印。为了防止虚无之噬卷土重来,守护者一脉应运而生,以血誓盟约,世代镇守于此,监视封印。磐涯,便是守护者一脉最后也是最强的血脉,这座古老祭坛正是封印的核心枢纽。而他,已然在此枯坐了不知多少纪元,油尽灯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岁月流逝……封印之力……日渐衰退……吾亦……行将就木……磐涯的意志传递出浓烈的悲凉与无奈。近来……自那门扉之后……传来的冲击……愈发猛烈……汝等所见的……时空涟漪……便是封印根基动摇……力量外泄之表象……若让那虚无之噬……彻底破封而出……不仅此片虚海……必将化为虚无死域……与其相连的……无尽世界群落……都将迎来无法逃脱的……终末浩劫……
王剑的目光扫过那三根断裂的巨大石柱和两根布满狰狞裂纹的巨柱,神念再次感知祭坛下方那令人不安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饥饿气息,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是如同压上了万钧巨石。前辈,晚辈斗胆问一句,可还有……加固修复此封印之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凝重。
有……磐涯的意志波动了一下,指向祭坛表面那些如同活物般流淌的符文。需要……以至高本源之力……重燃符文中沉睡的……法则之火……修复受损的……阵基石柱……但此举……会急剧消耗吾仅存的……残魂本源……等同于……加速吾之消亡……而且……强行激活封印核心……极可能……引来门后那东西……更激烈……更疯狂的反扑……汝……可愿助吾……完成这最后的……使命?那传递而来的意念中,带着一丝深沉的疲惫,一丝对自我消亡的坦然,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渺茫希望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