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的怨魂散去,绮罗院恢复了寂静,但那弥漫府中数月之久的阴冷压抑之气,也随之烟消云散。下人们虽不明就里,却能感觉到空气都变得清新顺畅了许多,看向恒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蒲松年心中百感交集,震撼、后怕、愧疚、庆幸,种种情绪翻涌。他再无暇他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走向荆氏所住的正院。
荆氏正站在院中的一株梅树下,虽已是暮春,梅树早已绿叶成荫,但她似乎仍能嗅到去岁寒冬的那一缕暗香。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竟有几分初识时的朦胧。
蒲松年在她身后几步远处停下,望着妻子比以往挺直了许多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沉痛:“夫人……我……我对不住你!”
这一声“夫人”,不再是疏离的称呼,而是带着久违的敬重。
荆氏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想象中的泪痕或激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糊涂!我被猪油蒙了心!”蒲松年痛心疾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我只贪恋柳氏……不,是那妖物的皮相媚态,却忘了结发之情,忘了夫人你的贤良与才情!我更不该……不该因家宅不宁而暗自埋怨于你!若非恒娘子点醒,我几乎酿成大错,毁了这个家!”
他说得恳切,额角甚至渗出了汗珠。这是自他纳妾以来,第一次如此坦诚、如此卑微地认错。
荆氏看着他,这个她曾倾心爱慕、后又怨怼多年的丈夫。心中的坚冰,在他的忏悔和今夜这匪夷所思的经历中,渐渐消融。她想起了恒娘的话:你若自身黯淡无光,又如何能怨他人趋赴别的亮处?或许,之前的自己,也确实迷失了太久。
“官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往事已矣。那柳……芸娘,也是个可怜人。此事于我,于你,都是一场劫数,亦是一场教训。”
她没有痛哭流涕地原谅,也没有得理不饶人,这份冷静与宽容,反而让蒲松年更加无地自容,也更加敬重。
“夫人所言极是!”蒲松年连忙道,“经此一事,我方知何为真,何为幻。夫人的好,蒲某此生绝不敢再忘!日后定当洁身自好,一心一意,弥补前过!”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荆氏的手。荆氏指尖微颤,却没有挣脱。多年的隔阂,似乎就在这无声的接触中,开始真正地瓦解。破镜纵有裂痕,但若能小心呵护,未必不能重圆,甚至折射出不同于以往的光彩。
翌日清晨,蒲松年夫妇一同来到故梦轩,郑重向恒娘道谢。
恒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听完蒲松年感激涕零的话语和荆氏真诚的拜谢,她只是微微一笑:“缘起缘灭,皆是定数。二位能重拾本心,是自身的福报,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她看向荆氏,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夫人日后只需记得,无论境遇如何,莫要失了心中那点‘暗香’便好。”
接着,她转向蒲松年,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蒲知府,世间诱惑繁多,皮相易惑人眼。望你记住昨夜所见,珍惜眼前人,方是立家立业之本。”
蒲松年连连称是,态度恭谨无比。
最后,恒娘对荆氏道:“夫人,按照故梦轩的规矩,我助你解惑,需收取报酬。”
蒲松年立刻道:“仙姑但有所求,蒲某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
恒娘却笑着摇了摇头:“我所求之物,并非金银。”
她伸出纤纤玉指,对着荆氏轻轻一引。荆氏只觉心口一暖,仿佛有一缕无形无质、却无比温暖纯粹的气息,缓缓飘出,落入恒娘掌心。那气息在恒娘指尖萦绕,散发着让人心安的光芒。
那是荆氏心中最“真挚的感激之情”,不含一丝杂质。
恒娘将那缕气息缓缓吸入鼻息,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色。她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圆融通透了一分,修为微涨。这便是她修炼的方式——汲取人间至真至纯的情感能量。
“报酬已清,二位请回吧。”恒娘睁开眼,笑意清浅。
蒲松年夫妇再次拜谢,相携离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背影竟有了几分新婚时的和谐。
恒娘站在窗前,望着他们远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缕感激的暖意。
“第一个故事,结局尚可。”她轻声自语,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却不知下一位客人,又会带来怎样的‘故事’呢?”
故梦轩的招牌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等待着下一个心有千千结的有缘人。
本章核心看点落实:
1. 单元案件圆满解决:蒲松年深刻忏悔,荆氏宽容接纳,夫妻关系实现真正和解,完成了本单元的核心叙事闭环。
2. “恒娘式”结局示范:完美展示恒娘解决问题的方式——不介入具体生活,只引导当事人自我觉悟;报酬收取独特(真挚情感),与修炼方式挂钩,强化人物设定。
3. 人物成长完成:蒲松年完成从昏聩到醒悟的转变,荆氏则彻底找回自信与从容,双方都获得了教训与成长。
4. 情感处理有层次:荆氏的反应不是简单的原谅,而是带有反思的平静,更符合其经历和成长后的人物状态。
5. 承上启下:结尾恒娘的自语和故梦轩的空镜,自然过渡到下一个单元故事,保持故事的延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