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艾薇儿似乎感受到了凌默沉默带来的压力,她那边的背景音也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回应。
凌默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艾薇儿小姐,关于演唱会嘉宾的事情,我记得之前似乎还有一些细节未能最终确认。”
他没有回答“能”或“不能”,而是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点出了对方团队此前可能存在的犹豫。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也是在试探对方的真实态度和诚意。
电话那头的艾薇儿呼吸微微一滞,随即语气变得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噢!凌先生,您说的是之前团队沟通的一些流程问题吧?
请别介意,那些都是小事,已经全部解决了!是我非常希望能与您同台,亲自向我的歌迷介绍您这位来自东方的音乐魔法师!
您的舞台绝对是最顶级的,我可以保证!”
她避重就轻,将可能的“变数”归结为“流程问题”,并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诚意和对凌默的推崇。
凌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商场如战场,娱乐圈又何尝不是?
对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今天他在峰会上的表现,虽然引来了西方主流媒体的口诛笔伐,但也无疑将他的人气和话题度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对于一场商业演唱会而言,这种级别的关注度是千金难买的。
艾薇儿或其团队,显然是看到了这其中巨大的价值,决定顶着可能的舆论风险,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风险与收益并存,看来对方选择了收益。
“既然艾薇儿小姐如此盛情,细节也已敲定,”凌默终于松口,但语气依旧带着一种疏离的掌控感,“那我自然会准时出席。”
“太棒了!”艾薇儿的声音充满了惊喜,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期待后晚与您同台,凌先生!这一定会成为一场令人难忘的演出!”
又客套了几句,凌默将手机递还给一旁静静聆听的夏瑾瑜。
夏瑾瑜接过手机,又与艾薇儿团队沟通了几句后续对接的细节,这才挂断电话。她看向凌默,眼中带着询问。
凌默自然明白她的疑惑,淡然道:
“她亲自打来电话,态度明确,之前可能的观望已经不存在了。
这是个不错的舞台,既然对方做出了选择,我们也没必要将机会推开。
毕竟,音乐本身是无国界的。”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
“而且,在她演唱会的舞台上,用我们的音乐,面对她的观众……这本身,也是一种对话,甚至是一种回应。”
夏瑾瑜瞬间明白了凌默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这同样是一个文化展示与较量的舞台。
在西方主流流行文化的腹地,用东方的音乐美学去征服观众,其象征意义甚至大于表演本身。
“我明白了,凌老师。
我会立刻与对方团队对接,确保万无一失。”
凌默点了点头,倦意再次袭来,他揉了揉眉心:“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今天……辛苦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但那句“辛苦了”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夏瑾瑜听着他最后那句话,心头微暖,方才被捉弄的羞窘也散去了不少。
她轻声应道:“您更辛苦,请早点休息。”
她收拾好东西,步履轻盈地离开了套房。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凌默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陌生城市,目光深邃。
峰会的唇枪舌剑,红颜的娇嗔软语,演唱会的暗流涌动……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在这个国际舞台复杂的开局。
套房内重归寂静,窗外的霓虹勾勒出凌默略显孤寂的轮廓。
白日的锋芒与方才的谈笑似乎都沉淀下来,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这种时刻,那些浮华与喧嚣远去,内心深处真正惦念的人影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出,却始终在他通讯录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名字——叶倾仙。
视频邀请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几声,很快便被接通。
屏幕亮起,映出一张清丽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
叶倾仙似乎在一个画室里,背景是散落的画架和未完成的画作,暖色的灯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到凌默,清冷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如同寒夜中骤然升起的星辰,唇角自然上扬,勾勒出一抹纯净而欣喜的弧度。
“凌默。”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澈如山涧清泉,带着天然的温柔,仿佛能洗涤一切疲惫。
“还没休息?”凌默看着屏幕里的她,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这个女孩,在他还远未如今天这般光芒万丈时,便因艺术的共鸣而义无反顾地靠近他,将她那颗纯粹的艺术灵魂和全部身心,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他。
她从不索取,只是安静地在他身后,用她的画笔和沉默,构筑了一个只属于凌默的精神港湾。
“在整理一些素描稿,欧洲这边的光影和建筑,很有味道。”叶倾仙轻声说着,将手机拿近了一些,仔细看着凌默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丝隐藏的倦色,
“你……今天很累?”
她的关切直接而纯粹,不带任何杂质。
“嗯,吵了一架。”凌默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却又像是在向她寻求慰藉。
只有在叶倾仙面前,他偶尔会流露出这种近乎真实的疲惫,无需伪装强大。
叶倾仙没有问跟谁吵,为什么吵,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理解与心疼。
她看到了网络上那些纷扰的新闻片段,能想象出他独自面对千夫所指时的压力。
“我看到了一些片段。”
她轻声说,“你站在那里的样子,很像你笔下孤峰上的鹰。”
她的比喻总是带着艺术家的独特视角,却精准地戳中凌默的内心。
她知道,那不是张扬,而是孤独的坚守。
凌默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有时候,无声的懂得,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我这里快要天亮了。”叶倾仙转换了话题,不想让沉重的气氛笼罩他,
“窗外的鸽子开始飞了,天空是那种很干净的钴蓝色,等你来了,我画给你看。”
她自然而然地规划着有他的未来,仿佛他随时都会出现在她身边。
“好。”凌默应道,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那曾经执着画笔,也曾紧紧抓住过他衣角,
“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嗯。”叶倾仙乖巧点头,随即像是鼓起勇气般,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凌默,我想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坦然又深情,没有任何矫饰。她的思念,如同她的爱一样,纯粹而炽热。
凌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驱散了盘踞的倦意。他看着屏幕里那张倾城的脸,那双只为他一人生辉的眼眸,低声道:“我知道。我也想你。”
无需更多言语,跨越重洋的电波连接着两颗彼此懂得、彼此牵挂的心。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交锋的异国他乡,叶倾仙的存在,如同夜空中最澄澈的那颗星,提醒着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珍贵的所在。
接着,凌默说,那晚……你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太过突然和直接,打破了方才那充满艺术气息与温情脉脉的氛围。
屏幕那头的叶倾仙明显愣住了,清冷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如同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眼睑,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试图遮掩内心的羞窘。
他……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晚在酒店里的抵死缠绵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尖发颤。
他将她所有的清冷与矜持都彻底融化,带领她体验了从未有过的极致欢愉与亲密无间。
“……还好。”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几乎微不可闻。
她不敢看镜头,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衣角,那副又羞又怯、与平日清冷仙子模样大相径庭的神态,有种惊心动魄的媚态。
凌默看着她这罕见的娇羞模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那边的热度。
他知道自己问得唐突,但那份源于责任的牵挂却是真实的。
叶倾仙将最完整的自己交给了他,他无法不记挂可能产生的后果。
“嗯。”凌默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绯红的脸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关切。
这沉默的注视比言语更让叶倾仙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鼓起勇气抬起眼眸,迎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水光潋滟,羞意未退,却更多了几分坦然的深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我的周期,一直很准的。”
她声音依旧很轻,但清晰了许多,像是在向他汇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时间……还没到。”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面那句话说完,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温柔与决绝: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
“我会把他生下来。”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和彷徨。
对她而言,那是她和凌默爱情的结晶,是艺术的延续,是她心甘情愿背负的甜蜜责任,无需任何外在形式的束缚或承诺。
凌默看着她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光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
这个女孩,爱得如此义无反顾,如此不计后果。
他没有说什么“我会负责”之类的空泛承诺,那些话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亵渎。
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郑重与温柔的语调说:
“我知道了。”
“无论怎样,都有我在。”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这是一种无声的盟约,是对她那份孤勇最深的理解和承接。
叶倾仙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不是因为委屈或害怕,而是因为被他这句话彻底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重新漾开那抹纯净无暇的笑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这一刻,空间和距离仿佛都不复存在,只有两人之间那根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情感纽带,在静静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凌默看着她眼中那纯粹而坚定的光芒,心中暖流涌动,驱散了所有疲惫。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钻进叶倾仙的耳中,让她本就微红的脸颊更是烫得惊人。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抹戏谑与难以言喻的亲昵,
“你要是真想要……看来我们还得再努力努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情人间的耳语:
“上次……看来还是不够努力。”
“轰——!”
叶倾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仿佛都要烧起来!羞死了!真是羞死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捂住发烫的脸,可手里还拿着手机,只能慌乱地垂下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膝盖里。
那清冷绝尘的气质荡然无存,此刻的她,眼波流转似春水,脸颊绯红如朝霞,贝齿轻轻咬着下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被拽入凡尘的娇羞无措。
这哪里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仙子?分明是一个被心上人情话逗弄得方寸大乱的怀春少女。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态。
凌默隔着屏幕,欣赏着她这难得一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追问了一句,声音带着蛊惑:
“怎么?你……不想吗?”
叶倾仙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被他这步步紧逼的问话弄得无处可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强忍住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涩,抬起头,望向屏幕里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她的眼眸中水光潋滟,羞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在那片迷蒙的水色之下,却燃烧着更为炽热、更为坦然的火焰。
她没有直接回答“想”或“不想”,那样太过直白,不符合她含蓄的性子。
而是用一种带着颤音,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又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我……可以立刻订最近的航班。”
她没有说“我想你来找我”,也没有说“我想去找你”,而是说“我可以立刻来找你”。这细微的差别,蕴含着无尽的意味。
这句话,委婉到了极致,也主动到了极致。
它省略了所有过程,只表达了结果——她愿意放下一切,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奔赴他身边。
它没有描绘见面后要做些什么,但那未尽的语意,那微微颤抖的嗓音,那染着红晕却坚定望向他的眼眸,已经在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留下了无限旖旎的遐想空间。
仿佛只要他点头,下一刻,她就会带着一身风尘与满腔柔情,出现在他的房门外,用她的体温驱散他所有的孤寂与疲惫,
在那异国他乡的夜色里,与他一同探索,何为真正的……“努力”。
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只剩下无声的电波传递着灼热的温度。
凌默看着她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凌默看着她那副羞得几乎要化作一缕轻烟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心底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低笑着,继续用那带着磁性的嗓音,隔着屏幕“欺负”她:
“哦?这么快就准备好了?”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目光在她泛着迷人粉色的脸颊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流转,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
“看来……是早有预谋?”
“你……!”
叶倾仙何曾经历过这个?她自幼沉浸艺术,性情清冷,旁人见到她,无不是恭敬有加,或是远远欣赏,谁敢、谁又能与她开这般露骨又亲昵的玩笑?
唯有凌默。
这个早已将她身心都彻底占据的男人,总能轻易打破她所有的清冷外壳,触碰到她最真实、最柔软的内核。
被他这话一激,那股强烈的羞意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那层清冷的冰壳,猛地爆发出来!
她抬起眼,娇嗔地瞪向凌默。
这一眼,与她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幽潭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波光流转,带着三分羞恼,三分委屈,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然而然的媚态。
她微微嘟起了红唇,那弧度优美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恶劣”。
这是叶倾仙第一次在凌默面前,流露出如此鲜明生动的娇嗔之态。
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这般小女儿情态的娇嗔!
清冷仙子坠入凡尘,那瞬间绽放的风情,简直美得惊心动魄,诱人到了极致!
仿佛千年雪莲骤然绽放,带着冰消雪融的暖意与夺人心魄的艳光。
凌默被她这突如其来、反差巨大的娇嗔瞪得心头一跳,竟有瞬间的失神。
然而,这娇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叶倾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中的羞意也未散,但那双眸子却不再躲闪,而是坚定地、直直地望向屏幕中的凌默,仿佛要透过镜头,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所有的羞涩、所有的慌乱,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为强大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她积攒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对凌默全部的情与爱。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清脆与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蕴含着沉甸甸的分量:
“凌默,我不是早有预谋。”
“我只是……无法控制地想你。”
“从很久以前,在青草湖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写的满船星梦压星河时,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你的声音,你的样子。”
“我的画里是你,我的梦里是你,我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为了你。”
“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所以,只要你需要,只要你想,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我都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她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真挚动人。
她不是在倾诉爱意,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融入她生命的事实——凌默,就是她的全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深情告白,如同最纯净的火焰,瞬间将两人之间所有的调笑与暧昧都升华了。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和他深邃如渊的凝视。
清冷仙子的娇嗔固然诱人,但她这义无反顾、倾尽所有的爱的宣告,才是真正能击穿灵魂的绝杀。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凌默脸上那抹戏谑调侃的笑意,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然融化、消散。
他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动容,有震撼,有怜惜,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被全然信任的悸动。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清丽绝伦、此刻却写满了坚定与深情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毫不退缩、仿佛能燃烧一切的爱意火焰。
这个女孩,将她最珍贵的艺术灵魂、最纯粹的情感乃至未来的所有可能,都如此决绝地系于他一身。
他没有立刻用言语回应。
有些情感,过于厚重,轻飘飘的承诺反而显得苍白。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她那份沉甸甸的爱,一同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仿佛在说:“我听到了,我都懂。”
这沉默的注视,比千言万语更让叶倾仙心安。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理解,看到了承接,看到了那份独属于她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她不需要他立刻发誓赌咒,他此刻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回应。
良久,凌默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重若千钧。它承载了他对她全部情感的接收与确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欧洲那边,安心做你的事,画你想画的画。
你的世界,不应该只有我。”
他没有说“等我”,也没有说“我会去找你”,而是让她继续她的旅程,她的艺术。
这是他对她的尊重,也是他对她独立灵魂的守护。
然而,他紧接着的话,却让叶倾仙的心尖再次颤抖:
“至于努力……”凌默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次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带着暖昧与承诺的温柔,
“下次见面,我会亲自检验,你到底……有多想我。”
这话语里的暗示,让叶倾仙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再次飞红,但这一次,羞意之中,更多了几分甜蜜的期待和悸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蚊蚋,却蕴含着无限的柔情。
“不早了,你那边天快亮了吧?”凌默看了一眼时间,“去休息一会儿,别累着了。”
“好。”叶倾仙乖巧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你也早点休息。”
结束通话,屏幕暗了下去。
凌默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望着异国他乡的夜空,心中那片因白日交锋而略显冷硬的角落,被叶倾仙那纯粹而炽热的爱意彻底熨烫温暖。
而远在欧洲的叶倾仙,将手机轻轻贴在依旧发烫的脸颊上,感受着那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
清冷的画室里,她的唇角却绽放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而满足的笑意。
相思已入骨,何须更言语。
这一次的通话,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却让两颗心的联系更加紧密,如同缠绕共生的藤蔓,再也无法分离。
凌默知道,无论前路如何风雨,身后总有这样一个女孩,用她全部的生命,为他点亮一盏温暖的灯。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酒店贵宾厅巨大的落地窗,洒下满室金光。
凌默在夏瑾瑜的陪同下,准时抵达。
贵宾厅内,沙尔卡王国的代表已然在座。
除了昨日在会上曾挺身声援的拉赫曼亲王外,还有一位极为引人注目的女性。
她坐在拉赫曼亲王身侧稍后的位置,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着一袭定制的高级沙尔卡传统女性长袍,并非常见的纯黑,
而是选用了一种名为“沙漠夕阳”的渐变色丝绸,从领口的淡金色逐渐过渡到裙摆的深绯红,既尊重了传统,又彰显出不凡的品味与时尚感。
长袍的剪裁极为合身,巧妙地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姿曲线,又不失庄重。
她脸上罩着一层同色系的轻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正是这双眼睛,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眸,眼型长而媚,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生的慵懒与神秘。
瞳仁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如同上好琥珀般的暖褐色,清澈又深邃。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浓密卷翘,无需任何修饰,便已风情万种。
最特别的是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气质——
聪慧、沉静,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感,却又在看向凌默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强烈的好奇与审视。
那并非普通女子见到杰出异性的仰慕,更像是一位博学的鉴赏家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带着评估与探究的意味。
拉赫曼亲王见到凌默,热情地起身迎接,行了贴面礼。显然是出于对凌默的特别尊重。
“凌先生,很高兴您能拨冗见面。”
双方落座后,拉赫曼亲王便笑着指向身旁的女子,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侄女,莎玛·本特·阿卜杜勒阿齐兹公主。
她自幼对我国及世界各国的文化艺术深感兴趣,目前在皇家艺术基金会担任顾问,同时也是我们国内推动文化教育改革的主要倡导者之一。
听闻凌先生昨日在峰会上的风采,她非常钦佩,坚持要与我一同前来,希望能亲自与您交流。”
莎玛公主优雅地微微颔首,隔着面纱,用一口流利且带着独特韵律感的英语说道:
“凌先生,日安。
昨日您的发言,如同沙漠中的惊雷,振聋发聩。
尤其是您对文明火种的阐述,令我深受启发。”她的声音如同沙漠中的清泉,清冽而动人。
凌默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淡然回应:“公主殿下过誉了。
文明的魅力在于其多样性,我只是陈述了一个被忽视已久的事实。”
莎玛公主的琥珀色美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她似乎不满足于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凌先生,我们沙尔卡王国,拥有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文化,但我们深知,在全球化的今天,固步自封意味着消亡。
我们渴望真正的、平等的文化交流,而非单向的输入或带有偏见的审视。
不知您对与沙尔卡,在文化、艺术,乃至更深层次的文明互鉴方面,有何具体的设想或建议?”
她一开口,便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远见,问题直指核心,显然做足了功课,绝非仅仅因为“钦佩”而来。
这位突然出现的沙漠玫瑰,以其独特的气质、高贵的身份和敏锐的头脑,为这次会面增添了新的变数与期待。
凌默意识到,沙尔卡方面派出的,不仅仅是一位亲王,更是一位极具分量的、代表着新生代力量的文化使者。
凌默听闻莎玛公主直指核心的提问,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交浅言深,乃是大忌。
尤其是面对沙尔卡这样具有重要战略地位和独特文化的国度,且对方派出的还是一位身份敏感、意图尚不明朗的公主。
自己纵然胸有丘壑,也绝无道理在初次正式会面时,就竹筒倒豆子般将底牌和盘托出。
他略一沉吟,语气平和而委婉地回应,既展现了风度,也巧妙地守住了界限:
“公主殿下目光如炬,所言正是当今文明交流的关键所在。
沙尔卡文化底蕴深厚,犹如蕴藏丰富的宝藏。
真正的交流,当如细水长流,建立在相互尊重与深入了解的基础之上。
具体的设想,需要基于对贵国文化脉络、现实需求以及双方优势互补的精准把握,而非泛泛而谈。
我相信,随着我们双方接触的深入,更具建设性的合作路径自然会浮现出来。”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又强调了“深入了解”和“接触深入”的前提,将皮球轻盈地踢了回去,同时也留下了未来合作的空间。
然而,莎玛公主那双隐藏在面纱后的琥珀色美眸,却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她显然并不满足于这种外交辞令式的应付。
这位公主,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想让这次会面仅仅停留在客套与寒暄的层面。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直视着凌默,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外表,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但语速稍稍加快,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着:
“凌先生过于谦逊了。
您昨日在峰会之上,面对千夫所指,尚能挥洒自如,字字珠玑,直指本质。
为何今日面对我这个真心求教之人,反而变得如此……谨慎?”
她轻轻歪了歪头,面纱随着她的动作拂动,更添几分神秘与风情,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挑衅与探究:
“莫非是觉得,我们沙尔卡……或者说,觉得我莎玛,还不够资格与您进行更深层次的对话?
还是说,您那些振聋发聩的见解,只适用于对抗,而不适用于建设?”
此话一出,连一旁的拉赫曼亲王都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自己这位侄女的直接与大胆,但他并未出声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凌默,等待着他的反应。
夏瑾瑜站在凌默侧后方,心中也不由得为这位公主的锋芒暗赞一声,同时也不免为凌默捏了把汗。
这位公主,不好应付。
压力,再次来到了凌默这边。
莎玛公主以退为进,言辞犀利,直接将“资格”和“诚意”的问题抛了出来,逼得凌默不得不做出更实质性的回应。
她就像一朵带刺的沙漠玫瑰,美丽,聪慧,却也带着不容小觑的攻击性。
面对莎玛公主那带着锋芒的进逼与隐含的激将法,凌默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
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更不习惯被人轻易“白嫖”走核心的思想与策略。
激将法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毫无作用。
他甚至没有去看莎玛公主那充满探究意味的美丽眼眸,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拉赫曼亲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亲王殿下,公主殿下,非是凌某藏私或不愿建设。
恰恰相反,正因重视与沙尔卡的合作,有些话,才更需慎重。”
他话锋一转,不再回避,而是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其精准与犀利,让在座两人神色都为之一凝:
“沙尔卡坐拥千年文明与巨大财富,渴望文化影响力,此乃雄心,亦是挑战。
然其痛点,在于内外交织的双重困境。”
“对内,如何在恪守古老传统与拥抱现代性之间,找到那条独属于沙尔卡的、平衡而自信的道路?而非在固步自封与全盘西化之间摇摆不定。”
“对外,如何打破外界对沙尔卡只有石油与奢华的刻板印象,让其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当代艺术活力,真正被世界看见、理解并尊重?”
他每说一句,莎玛公主琥珀色的眼眸便亮一分,那眼神中的审视逐渐被专注与震惊所取代。
凌默所指出的,正是沙尔卡内部精英阶层反复争论、苦苦探索的核心难题!
凌默没有停顿,继续深入,声音沉稳,仿佛在描绘一幅宏大的蓝图:
“解决之道,并非简单地引进或输出。
关键在于转译与赋能。”
“需有一批深谙沙尔卡文化精髓,同时又通晓国际话语体系的文明转译者,将古老的智慧、独特的审美,转化为现代人,尤其是年轻人能够理解、共鸣的文化产品与叙事方式。”
“同时,更要赋能于民。
将文化从王室与精英的殿堂中释放出来,通过教育、民间艺术扶持、现代科技手段,激发全民的文化创造力,让文化自信真正根植于土壤,而非悬浮于空中楼阁。
例如,贵国那独特的几何纹饰、悠远的诗歌传统,若能以当代设计、数字艺术、甚至沉浸式戏剧等形式重新演绎……”
他讲到此处,正是最关键、最引人入胜的地方,描绘的解决方案既有高度又具可操作性,连拉赫曼亲王都不自觉地身体前倾,眼中精光闪烁。
然而,
就在这最精彩的关头,
凌默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端起面前的阿拉伯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剖析只是随口闲谈。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眼中闪烁着急切求知光芒的莎玛公主,淡然道:
“当然,这些都只是初步的、方向性的思考。
具体的路径规划、资源匹配、风险评估,需要建立在大量详实的数据与深入的实地调研基础之上。空谈无益。”
他巧妙地画下了一条线。
展示了足以令人震撼的洞察力与战略眼光,却又在付诸实施的临门一脚前,稳稳地停住了。
将后续更深层次的交流与合作,与“详实数据”、“实地调研”这些前提条件绑定。
想要更多?可以。
拿出更多的诚意,创造更深入合作的条件。
这一手“惊鸿一瞥”,比任何滔滔不绝的阐述都更具力量。
它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我凌默腹中有乾坤,但我的智慧,并非可以轻易、无偿获取的。
莎玛公主怔住了,她看着凌默那平静无波的脸,胸口微微起伏,面纱下的红唇下意识地抿紧。
那种听到最关键处却被硬生生掐断的感觉……
拉赫曼亲王深吸一口气,与莎玛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他们知道,今天遇到的,是一位真正的战略级人物。
想要与他合作,必须拿出相匹配的诚意与格局。
“凌先生真知灼见,令人茅塞顿开,又意犹未尽啊。”
拉赫曼亲王由衷赞叹道,态度比之前更加敬重。
会谈的氛围,在凌默这恰到好处的“留白”中,进入了新的阶段。
主动权,似乎再次悄然回到了凌默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