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一行人推开贵宾会议室厚重的大门。
室内原本低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只见凌默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扮,头上还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然的嘴唇。
然而,这身与正式学术场合格格不入的随意穿着,却没有让在座的任何一位学界代表感到丝毫诧异或是不敬。
恰恰相反,当凌默的身影出现的刹那,圆桌周围五所大学的代表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没有一丝犹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由衷的敬意、热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先生!”
“凌默先生,您好!”
“很荣幸见到您!”
问候声此起彼伏,带着各种口音,却同样充满了热情。
凌默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这时,代表们已经主动开始了自我介绍,并热情地伸出手。
“凌先生,我是纽克大学文学院的院长,罗伯特·李,久仰您的大名!”
“凌先生,我是东海岸理工学院人文中心的主任,莎拉·琼斯,您在峰会上的发言令人印象深刻!”
“凌先生……”
“凌先生……”
凌默逐一与他们握手,动作不疾不徐,握手的力量恰到好处,脸上带着淡淡的、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的笑意。
轮到希拉图大学的代表时,那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古典文学教授,更是激动地双手握住了凌默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热情:
“凌先生!再次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您在敝校的讲座和那两首钢琴曲,至今还在校园里被津津乐道!我们校长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再次表达对您最诚挚的敬意和最热烈的邀请!”
整个场面生动而富有画面感:一群衣着正式、在各自领域德高望重的学者专家,此刻却如同见到偶像的粉丝,主动围绕着一位身穿休闲服、头戴棒球帽的年轻人,热情地自我介绍、握手致意。
凌默那看似随意的装扮,不仅没有削弱他的存在感,反而更凸显出一种超然物外、无需凭借外物衬托的强大自信与气场。
他站在那里,就是绝对的中心。
与众人简单致意后,凌默并未过多寒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李革新与周亦禾一左一右在他身侧落座,夏瑾瑜则安静地坐在稍后位置准备记录。
凌默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扫过圆桌对面那一张张充满期待与些许紧张的面孔,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绕弯子的直接:
“听我的助理说,你们几位,点名要见我。”他顿了顿,帽檐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不知道,各位费这么大周折,所为何事?”
他没有使用任何外交辞令,没有客套的“荣幸”、“感谢”,而是用一种近乎直白的方式,将问题抛了回去,瞬间将谈话拉入了正题。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让几位习惯了学术圈和外交场合委婉风格的教授们微微一愣,但随即,他们眼中反而流露出更加欣赏和郑重的神色。
希拉图大学的教授率先开口,他身体前倾,语气诚恳:“凌先生,您快人快语,我们也不绕圈子了。
我们此行,是代表各自所在的大学,诚挚地邀请您,希望能与您建立长期的、深入的合作关系。”
纽克大学的罗伯特·李院长立刻接话,声音洪亮:“是的,凌先生!您在文明峰会上的卓越表现,以及您所展现出的深厚学养与独特的思想体系,已经充分证明了您的价值。
我们相信,您的智慧与见解,对于我们的学生、对于学术界的未来发展方向,都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东海岸理工学院的莎拉·琼斯主任补充道,她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期待:“我们感兴趣的,不仅仅是邀请您进行一两场讲座。
我们希望能与您探讨更深入的合作模式,比如设立以您名字命名的访问学者席位,合作开设短期课程,甚至是共同组建跨文化研究中心。”
其他几位代表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热切。
他们看中的,不仅仅是凌默当下的名气,更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深邃而富有生命力的文明体系,以及他本人那仿佛取之不尽的智慧源泉。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凌默的直接而变得更加凝练和务实。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谈的,将是真刀真枪的合作与条件。
李革新和周亦禾在一旁正襟危坐,心中暗赞凌默这种掌控节奏的方式,直接将主动权牢牢握在了手中。
凌默听着几位大学代表热情洋溢、条件优厚的邀请,脸上并未露出丝毫受宠若惊或者欣喜的神色,反而,在那顶棒球帽的遮掩下,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内心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在文明峰会上的表现,虽然堪称亮眼,技惊四座,但绝不至于让这几所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世界顶尖大学如此放下身段,几乎是“纳头便拜”般地急切寻求合作。
这些学府见过的天才和大师太多了,自有其矜持和考量。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就在前天,他刚刚在总结会上火力全开,将西方主流文化界的代表们驳斥得颜面扫地,言辞之犀利,几乎是把对方引以为傲的价值观和历史叙事按在地上摩擦,可谓是得罪得不轻。
按照常理,这些与西方文化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学术机构,此刻更应该持观望甚至谨慎疏远的态度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里,凌默不再有任何铺垫,也摒弃了所有含蓄的外交辞令。
他抬起头,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代表,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直接反问道:
“我很感谢诸位的赏识。”他先礼节性地肯定了一句,但语气随即一转,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
“但据我所知,就在前天,我刚在峰会上发表了一些……可能不太符合某些主流叙事的观点,甚至引发了一些不小的争议。”
他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才缓缓问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在这个时间点,诸位如此急切地、并且是联合前来,提出这样深度合作的邀请……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背后,除了学术交流的纯粹目的之外,还有某些……我尚未了解的考量,或者说是……压力或任务?”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他几乎是在明着问:你们是不是受到了某些方面的指示,带着某种“招安”或者“驯服”的目的而来?
还是说,想借此机会,将他和他的思想纳入某个可控的体系内进行研究甚至“规训”?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革新和周亦禾心中一震,没想到凌默会如此单刀直入,直接捅破了那层可能存在的窗户纸。
夏瑾瑜记录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几位大学代表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有人眼神闪烁,有人面露尴尬,有人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默那句犀利的反问,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温情脉脉的学术外衣,直指可能存在的核心动机。
最终还是希拉图大学的教授经验老到,他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凌先生,您……果然目光如炬。”他承认了凌默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确实,在昨天的峰会之后,我们接到了一些……来自校董会、甚至是一些与我们学校关系密切的基金会和智库的询问和……建议。”
纽克大学的罗伯特·李院长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嗯,深入了解您的思想体系,评估其影响力,并且希望能够通过建立某种建设性的对话渠道,来……来化解因峰会发言而产生的一些‘误解’和‘紧张局势’。”
东海岸理工学院的莎拉·琼斯主任说得更直接一些,她推了推眼镜:“坦白说,凌先生,有人希望将您框定在学术交流的范畴内,通过合作研究、课程设置等方式,对您的理论进行规范化的解读和引导,避免其产生更广泛的社会和政治冲击。”
图穷匕见!
邀请是真诚的,但这份真诚背后,确实缠绕着复杂的政治和意识形态考量。
他们希望将凌默这头闯入西方文化丛林的“雄狮”,引导进一个由他们设定规则的“学术动物园”里,进行“无害化”的观察与研究。
李革新教授脸色沉了下来,周亦禾也皱紧了眉头,这种隐含的“驯化”意图,让他们感到不悦。
然而,凌默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容。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原来如此。”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那么,我现在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各位。”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诸位所在的大学,一向标榜学术自由、思想独立。那么,在这次的合作意向中,是诸位自身以及你们所代表的院系,真正对我的学术思想产生了兴趣,还是仅仅为了完成某些外部交办的‘任务’?”
“第二,如果合作达成,我是否有权拒绝某些特定基金会或机构的资金支持?我的课程和研究成果,是否能够不受干涉地按照我本人的意愿进行发布和阐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凌默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是希望迎来一位可以进行平等、深度对话,甚至敢于挑战你们现有知识体系的合作者,还是仅仅需要一个符合某些预期、被规训过的东方学者标本?”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更触及本质。
他将选择权,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抛回给了对方。
想要合作?可以。
但必须是在平等、尊重、并且承认并接受他凌默的独立性和挑战性的前提之下。想把他关进笼子里做研究?门都没有。
会议室内的气氛,因为凌默这番连消带打、直指核心的反问,再次变得紧张而充满张力。
几位大学代表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难“应付”,他不仅才华横溢,更拥有着看穿迷雾的智慧和坚守原则的强硬脊梁。
几位大学代表面对凌默那三个直刺核心的问题,反应出奇地一致——他们开始使用大量华丽而笼统的辞藻。
“凌先生,我们当然是被您卓越的才华和深邃的思想所吸引……”
“学术自由是我们立校的基石,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们渴望的是真正平等、深入的学术对话,碰撞出智慧的火花……”
“对于合作细节,我们完全可以本着相互尊重的原则进一步磋商……”
他们表达着对凌默的欣赏和诚挚的邀请,态度无比恳切。
然而,一旦涉及到凌默提出的实质性尖锐问题,关于外部压力、资金独立性、以及是否接受一个“挑战者”而非“标本”,
他们的回答便开始变得模糊、官方,如同涂抹了润滑油的外交辞令,好听,却总是在关键点上轻轻带过,不做出任何具体承诺。
凌默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所有人都发言完毕。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凌默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挨个地、缓缓地打量起在座的每一位代表,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称量出对方话语中真实分量的压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窒息。
代表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片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中,凌默平淡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所以,诸位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简单直接,近乎逼宫,
“除了那些美好的愿景和原则性的表态之外,对于我提出的,关于合作独立性、思想自由度的具体保障,以及是否愿意接受一个可能不受控的、具有挑战性的合作伙伴这些问题……
诸位,都无法在此刻,给出一个明确的、肯定的答复,是吗?”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剥开了所有温情的外衣,将最残酷的现实选择摆在了桌面上。
会议室里更加安静了,落针可闻。
坐在凌默两侧的李革新、周亦禾,以及身后的夏瑾瑜,此刻内心却是一片赞叹与火热!
李革新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心中激荡:多少年了!从未见过有华人学者,在国际场合,面对世界顶尖学府的邀请,能如此有骨气、有底气地说话!
不卑不亢,直指要害!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
周亦禾看着凌默挺拔的背影和那顶压低却遮不住锋芒的帽子,只觉得心潮澎湃:
太帅了!这才是我们该有的姿态!凌默老师这是在为我们所有人争取尊严和话语权!
夏瑾瑜更是目光灼灼,记录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完全被凌默此刻展现出的强大气场和原则性所钦佩。
对面的学校代表们,脸色各异。
有人面露犹豫,眼神挣扎,似乎在权衡利弊。
有人则忍不住微微侧身,与旁边的同伴低声、快速地交换着意见,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默在蔓延,压力在累积。
就在气氛几乎要僵持到冰点时,坐在圆桌末位,来自皇家艺术学院的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洒脱、穿着颇具艺术感的老者,猛地抬起了头。
他目光清澈,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纯粹和一丝勇敢,环顾了一下左右犹豫的同行,然后坚定地看向凌默,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先生,我们皇家艺术学院,可以明确答复您。”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者身上。
李革新、周亦禾屏住了呼吸,夏瑾瑜也抬起了头。
老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第一,我对您的邀请,源于您在希拉图大学展现的音乐神迹,以及您作品中蕴含的、与我们艺术理念共鸣的东方美学。
这与任何外部压力或任务无关,纯粹是艺术对艺术的吸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坚定:“第二,如果您愿意与我们合作,相关的项目经费将由我们学院自身的艺术基金独立承担,我们拒绝任何可能附带条件的第三方资金。
您的创作和教学,只要不违反法律,将享有完全的自由,我们绝不干涉。”
最后,他迎着凌默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一丝艺术家特有的傲气:“第三,我们邀请您,期待的恰恰是一位能打破常规、带来冲击的挑战者!
艺术的生命力就在于颠覆与创新,如果我们只是想找一个温顺的标本,那还不如去博物馆!
我们渴望的,是您能点燃我们学生和教员思想的火花,哪怕这把火会烧掉一些我们固有的藩篱!”
这番话,掷地有声,清晰、明确,正面回应了凌默的所有核心关切!
没有含糊其辞,没有外交辞令,只有基于艺术纯粹性的坦诚和勇气。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被这坦诚的勇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凌默看着这位白发苍苍却目光炯炯的老者,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而其他几位大学的代表,脸色则变得更加复杂。
有惊讶,有沉思,或许……还有一丝被比下去的羞愧?
皇家艺术学院这位老者的表态,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他们之前的犹豫和算计。
在这位纯粹的艺术守护者面前,他们那些基于现实考量的、模棱两可的回答,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场面,因为这一个勇敢的声音,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
皇家艺术学院那位老者清晰而勇敢的表态,确实让凌默对其略有好感。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面对可能存在的压力和自身的顾虑,能够如此明确地站出来,表达基于纯粹学术和艺术追求的诚意,这份勇气和坦诚,确实让人有些许动容。
凌默深知,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有原则、有风骨,能够坚定站在同一阵线的盟友,而不是那些随风摇摆、左右逢源,甚至可能包藏祸心的合作者。
对方既然已经展现了诚意,凌默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
他没有立刻对其他人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温和地投向那位皇家艺术学院的老者,语气比之前平和了许多:
“查尔斯院长,感谢您的坦诚和信任。”凌默直接用了尊称,“艺术确实需要纯粹的灵魂和敢于打破藩篱的勇气,这与我们东方文化中道法自然、不拘一格的理念不谋而合。”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思考,然后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
“既然贵院有如此诚意,我也希望能展现我的合作价值。
我个人认为,东西方艺术的交融,不应停留在表面形式的拼贴,而应深入到美学内核与哲学思辨的层面。”
说到这里,凌默忽然转向旁边的夏瑾瑜,低声吩咐了一句。
夏瑾瑜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轻薄的速写本和一支笔,递给凌默。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凌默翻开速写本,笔尖几乎没有停顿,迅速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一边画,一边用平稳的语调阐述:
“例如,贵校以现代抽象艺术见长,而东方水墨讲究意到笔不到、留白生韵。”
他的手腕灵活转动,线条流畅而富有生命力,
“若能以东方哲学的空灵与气韵内核,去重新解构和滋养西方的抽象表达,或许能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艺术路径,创造出真正具有跨文化震撼力的作品。”
短短几分钟,一副极具张力的草图已然成型,那仿佛是一片混沌的宇宙星云,却又蕴含着东方山水画的意境,西方的几何结构与东方的笔墨韵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既现代又充满了古老的哲思。
他将速写本轻轻推向查尔斯院长方向。
“这只是一个极其粗略的构想,”凌默淡然道,
“但我想说明的是,与我合作,你们得到的将不仅仅是几场讲座或一个名头。
你们将有机会,参与到一场可能重塑部分当代艺术格局的探索之中。”
他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展示了自己冰山一角的才华和那深不见底的潜力。
这一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被凌默这信手拈来却又直指核心的才华展示所震撼。
查尔斯院长看着那幅草图,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凌先生,拥有的不仅仅是口才和思想,更有能将思想转化为实实在在、震撼人心的艺术创造的超凡能力!
而其他几位原本犹豫的代表,此刻脸上更是写满了复杂和……一丝后悔。
他们亲眼见证了凌默的价值,那不仅仅是名声,更是实实在在、能带来突破性成果的智慧与才华。
跟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吃亏?
凌默用他无可辩驳的才华,回应了那份难得的勇气和坦诚,也为未来的合作,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
他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与我为友,我必不负你;
与我为敌,或者试图利用我,你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凌默与皇家艺术学院的查尔斯院长畅谈起来。
他不再局限于艺术,而是从东方哲学的本体论、宇宙观切入,延伸到美学原理、艺术创作方法论,再到文明互鉴的宏大叙事。
他的话语逻辑严密,体系庞大,视角高远,仿佛为在场所有人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知识殿堂的大门。
这番言论,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每个人的世界观和固有认知!
查尔斯院长早已听得如痴如醉,他发现自己只有倾听的份儿,根本插不上嘴!
凌默所阐述的体系,其深度和广度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他像一个虔诚的学徒,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字句。
不仅仅是查尔斯,圆桌对面的其他几位大学代表,此刻也像个小学生一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神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困惑,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的兴奋。
凌默的这套思想体系,实在是太强大、太全面了,许多他们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凌默的框架下竟显得如此清晰。
当凌默聊到东西方文明深层结构差异如何影响审美判断,并以此推断未来艺术可能的融合方向时,那深刻的洞察力和前瞻性,让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其中。这完全是全新的认知体系,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思想高地!
就在所有人都被吸引到最关键、最欲罢不能的节点——
凌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论述只是随口闲聊。
!!!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和失望的叹息声。
几位代表脸上露出了抓耳挠腮般的急切表情。
纽克大学的罗伯特·李院长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请求凌默继续;
东海岸理工学院的莎拉·琼斯主任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眼神里充满了求知若渴的焦灼。
他们正听到最精妙处,如同品尝一道绝世美味刚开了头就被端走,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几乎让他们坐立不安!
凌默放下茶杯,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在座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聊得兴起,不好意思,冷落大家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随即转向夏瑾瑜,用清晰而平淡的语调吩咐道:
“这里没什么事了。
除了查尔斯院长,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送客。”
“送客”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判决,瞬间让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只有查尔斯院长内心狂喜,激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
赌对了!赌对了啊!
他强忍着激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这辈子唯一最正确、最明智的决定!
而其他几位代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犹豫和含糊其辞,让他们错过了什么!凌默并非没有给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没有抓住!
在巨大的失落和可能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恐惧驱使下,几位代表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猛地站了起来!
“凌先生!请等等!”罗伯特·李院长语气急促,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
“我们纽克大学完全接受您之前提出的所有原则!我们可以立刻起草合作备忘录,保证您的独立性和学术自由!”
“凌先生!我们东海岸理工学院也愿意做出明确承诺!”莎拉·琼斯主任抢着说道,语气诚恳至极,
“我们可以签订最严格的协议,确保合作不受任何第三方干涉!我们渴望与您进行真正平等的对话!”
“凌先生……”
“我们也可以……”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急切而恳切的表态声,与之前那含糊其辞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生怕晚说一秒,就会彻底失去这扇刚刚向他们敞开一丝缝隙、却又被他们自己险些关上的智慧之门。
整个场景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一边是稳坐钓鱼台、掌控全局的凌默和欣喜若狂的查尔斯;
一边是悔不当初、争先恐后表忠心的其他代表。
夏瑾瑜站在凌默身后,看着这翻转的场面,心中对凌默的敬佩更是达到了顶点。
李革新和周亦禾也相视一笑,感到无比的解气和自豪。
凌默那深不见底的底蕴和碾压级的才华,让在场的所有大学代表都清醒地认识到
——这绝非寻常的学术交流,而是一场可能决定未来几十年人文社科领域话语权走向的机遇!
谁能拥有凌默,或者说能与凌默建立深度合作,其学校的学术声望、思想影响力乃至全球地位,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反之,如果在此刻被排除在外,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与凌默携手,那么自己的学校很可能在未来的思想竞争中一落千丈!
想通了这一点,巨大的危机感和前所未有的机遇感,让几位代表再也顾不上矜持和之前的算计。
“凌先生!我们纽克大学愿意提供最高级别的全球杰出学者席位,配备独立的研究中心和充足的、无附加条件的专项资金!
并且,您的所有课程和研究成果,将享有最高级别的自主发布权!” 罗伯特·李院长几乎是喊出来的,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凌先生!我们东海岸理工学院不仅可以满足您所有的独立性要求,我们还愿意将新成立的跨文明研究中心交由您来主导命名和架构!
并且,我们可以联动旗下的科技实验室,为您的研究提供最前沿的技术支持!” 莎拉·琼斯主任也毫不示弱,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凌先生,我们波恩霍文大学……”
“我们……”
大家争先恐后地抛出更好的条件和待遇,试图弥补刚才因犹豫而造成的裂痕。
他们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惊人,从顶级教席、独立经费、命名权到联动全校资源,几乎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邀请竞标赛!
这实打实的才华所带来的价值,让一切投资都显得无比值得!
站在凌默身后的夏瑾瑜、李革新、周亦禾看得为之侧目,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知道凌默厉害,却没想到他的“价值”在国际顶尖学府眼中竟如此具象化,能引发如此疯狂的争夺!
原本已经稳坐钓鱼台的查尔斯院长此刻也着急了!
他看着这群之前还瞻前顾后、现在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的同行,心里又气又急:
“这些人,真的是……怪不得凌默先生对他们如此态度!什么人啊都是!!”
但他也生怕皇家艺术学院被这些财大气粗的综合大学用资源砸晕,从而被边缘化。
他立刻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艺术家的骄傲和不容置疑的底气:
“凌先生!我们皇家艺术学院,除了之前承诺的绝对自由和独立基金支持外,我们愿意将学院标志性的穹顶画廊及其附属的创作基地,作为您在此地的常驻工作室和项目展示中心!
并且,我们将设立以您命名的凌默东方美学与当代艺术创新奖,每年由学院拨款,奖励在全球范围内在此领域做出探索的艺术家!
我们或许没有他们那么多的实验室,但我们有最纯粹的艺术灵魂和最不缺的资金!”
查尔斯院长这番话,可谓是财大气粗,直接将竞争拉升到了另一个层面——不仅是资源和地位,更是荣誉和影响力的赋予!
整个会议室彻底变成了一个激烈的竞标场,各方为了争夺与凌默的合作机会,使出了浑身解数,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一个比一个惊人。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凌默在短短交谈中展现出的冰山一角的智慧。
凌默依旧平静地坐在主位,帽檐下的目光深邃,仿佛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疯狂”,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凌默心如明镜。
他清楚,眼前这些人突然爆发出的“诚意”,很大程度上是源于自己刚才那番才华展示带来的震撼,是一种“上头”状态下的冲动,更是一种“谁都不想落后”的恐慌性投资。
要让这些底蕴深厚的学府真正心悦诚服、平等相待,仅靠一次惊艳亮相是不够的,需要后续持续地、更强大地展示实力
——而这,恰恰是他的领域。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立下规矩。
合作,不是他们施舍的机会,而是双向选择,必须按照他的节奏和原则来。
于是,他目光转向激动不已的查尔斯,语气平和却带着明确的倾向:“查尔斯院长,贵校的理念和诚意,我很欣赏。
我对与皇家艺术学院的合作也很有兴趣。”他略一停顿,给出了明确的信号,
“等峰会小结会结束,我可以先去贵校访问交流。”
查尔斯闻言,大喜过望!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脸颊都有些泛红,他右手抚胸,对着凌默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凌先生!这……这真是我们皇家艺术学院无上的荣幸!
我代表全院师生,热切期盼您的到来!
我们将以最高规格接待,确保您在学院的每一次交流都愉快而富有成效!请您务必放心!”
这待遇,明显不同!其他人看在眼里,内心瞬间被羡慕、嫉妒填满!
看看人家!就因为第一个明确表态,就拿到了凌默首次访问的承诺!
后悔啊!早知道刚才就不该犹豫那一下!现在真是拍断大腿!
看来,以后在凌默面前,真的不能再耍任何心眼了!必须坦诚,必须坚定!
接着,凌默目光扫过其他四位眼巴巴望着他的代表,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除了查尔斯院长,诸位,”
他刻意停顿,加强效果,
“关于具体的深入合作,请你们回去之后,再仔细考虑考虑。”
他抬手指了一下身旁的夏瑾瑜:
“如果,真的想清楚了,确定能完全接受我之前提出的原则,那么,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夏小姐。”
众人闻言,虽然有些失落,没能当场拿下合作,但好歹凌默没有把门完全关死,还留下了一个机会的窗口!他们立刻争先恐后地表态:
“凌先生,我们不用再考虑了!我们现在就可以……”
“凌先生,我们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
“凌先生……”
凌默却没有再理会他们的表态,直接对夏瑾瑜吩咐道:“送客。”
夏瑾瑜立刻上前一步,姿态优雅而不失强硬地做出了“请”的手势。
四位代表见状,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得悻悻然地起身告辞。
然而,一走出会议室大门,画风突变!
刚才在凌默面前还努力维持着学者风度的四位代表,瞬间将夏瑾瑜团团围住,疯狂地发起了“攻击”!
“夏小姐!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有任何事情,任何时候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夏小姐,请问凌先生平时有什么偏好吗?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非常不错的……”
“夏小姐,务必请帮我们在凌先生面前美言几句!我们学校的诚意绝对是最大的!”
“夏小姐,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们想邀请您共进午餐,详细了解一下凌先生的需求!”
他们争先恐后,语气热情无比,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顶尖学府代表的矜持,简直比推销员还要积极!
每个人都想方设法要让夏瑾瑜把自己排在前面,希望能通过她影响到凌默的决定。
此刻的夏瑾瑜,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谁说老外不懂人情世故的?!
她作为官方助理,接触过不少外宾,何曾见过外国学者,尤其是这些顶级学府的代表,如此放下身段,甚至带着点“谄媚”地对待一个华人助理?
以往哪个不是带着隐隐的优越感?就连许教授那样德高望重的学者,出国交流时也从未享受过如此“热情”的包围。
而她心里无比清楚,这一切的改变,只因为她是凌默的助理。
哪怕是临时的,她也代表着凌默的意志和渠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感与“与有荣焉” 的情绪在她心中升腾。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从容地应对着众人的“围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失礼数。
这个送客的场景,生动、有趣又充满张力,一边是四位在国际学术界举足轻重的代表围着一位年轻女助理极力讨好;
一边是会议室内,凌默气定神闲,已然开始与查尔斯院长商讨具体的访问细节。
权力的天平,因凌默一人的存在,发生了戏剧性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