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无”,是一种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状态。
林风的意识,便是这无垠虚无中唯一的“异数”。他曾以为“寂静之源”内部是狂暴的能量乱流或是冰冷的机械规则,但真正深入其中,他才明白,这里比那更彻底——这里是所有物理常数、所有信息、所有存在概念的“归零之地”。
他的“星火”,并非真正的光与热,而是他以自身不可磨灭的“存在意志”为核心,强行定义出的一小片“现实”领域。在这里,他规定“一”等于“一”,规定“因果”依旧相连,规定他的意识是连续的、可思考的。
这并非易事。如同在绝对光滑的冰面上,仅凭意念雕刻出永不融化的花纹;如同在滔天洪流中,用双手垒起一座沙堡,并命令洪水绕行。每一秒,他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量,去抵抗那无所不在的“无效化”低语——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宇宙底层规律的同化力量,试图将他思考的“意义”抹去,将他定义的“规则”溶解。
他的思维,便是刻刀,也是堡垒的砖石。
“定义:此处,空间具有三维延展性。” 一个念头落下,那虚无便微微凝实,拥有了前后、左右、上下的概念。但“寂静之源”立刻涌来,如同潮水冲刷沙滩,试图将这刚刚成型的“空间”概念抚平。
“加固!” 林风的意志如铁似钢,牢牢锚定这一概念。这过程精妙到毫巅,也艰难到极致。他不能有丝毫动摇,任何一个自我怀疑的念头,都可能成为“寂静之源”侵入的突破口。
他“看”向自己维持的这片领域,直径不过数米,却仿佛承载了整个宇宙的重量。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片“星火”领域并非完全被动防御。它那与外部绝对虚无格格不入的“存在”特性,本身就像是一个漩涡的中心,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周围试图侵蚀它的“无效化”能量。一种极其危险、极其微妙的动态平衡正在形成——他用自己的“有”,在吞噬并转化着“无”。这发现让他心惊,也让他看到了更深层的可能。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在虚无中,时间也是需要被定义的概念。林风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不再去思考宏大如宇宙的命题,而是回归到最基础、最细微的层面。
他回忆起地球时代的化学课,回忆起那个最简单的原子模型。
“定义:此处,存在一个带正电的原子核。”
“定义:此处,存在一个带负电的电子,围绕原子核运动。”
“定义:两者之间,存在电磁相互作用力,遵循平方反比定律。”
他的意识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运转,如同最顶级的精密仪器,将一个个物理规则、一个个量子态,强行“写入”这片虚无。这不仅仅是想象,而是真正的“创造”。他感受到的阻力空前巨大,仿佛整个宇宙的冰冷都在向他手中的这个“玩具”倾轧而来。
他的意识体(如果还能称之为“体”的话)开始微微颤抖,仿佛不堪重负。但他咬紧牙关(一个源自肉体的习惯性意念),将所有的精神力量,所有的存在信念,都灌注其中。
成功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那无形的重压碾碎的那一刻,一点极其微小、却无比稳定的“结构”,在他意识的核心处诞生了。
那是一个氢原子。
一个完全由他的意识定义,并在此刻的“寂静之源”内部,真实不虚地存在的氢原子!它拥有确切的质量,确切的电荷,确切的量子特性。它不再是林风脑海中的想象,而是这片绝对“无”中,一个突兀而坚定的“有”!
尽管它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存在着,稳定地运行着,遵循着林风为它设定的规则。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成就感,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席卷了林风的整个意识。疲惫感依旧存在,甚至更甚,但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生命与智慧本能的欣慰感将其冲淡。
他的道路,是正确的!
在绝对的虚无中,以思想为基石,定义存在——这条路,可行!
这枚小小的原子,就是他点燃星火后,建造起的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砖石。它微弱,却穿透了终极的黑暗,昭示着一个崭新的、由意志主导的无限可能。
林风的“目光”凝视着这个属于自己的造物,意识中回荡着一个无声却坚定的宣告:
“这里,应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