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基地”的建立,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坟场中,漾开了涟漪。而最先对此产生反应的,自然是那些亘古的“守望者”。
它们依旧如同冰冷的星辰,悬浮在基地的警戒圈外,庞大的舰体流淌着金属与能量的幽光。但铁砧和隼都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沉默的监视者内部,正涌动着某种无形的分歧。
一部分“守望者”舰队,显然仍严格遵循着它们古老的“清除协议”。数艘形态如棱镜般的战舰脱离了外围阵列,开始向“彼岸基地”逼近,舰首凝聚起危险的能量辉光,那是主炮即将发射的预兆。
“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方位 delta-7!” “幽影”族的预警信号第一时间传遍基地。
“所有单位,一级战斗准备!能量屏障最大化输出!机动舰队前出,执行拦截骚扰!” 铁砧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指挥频道中炸响。他没有丝毫犹豫,“破晓号”引擎喷吐出蓝色的尾焰,如同出鞘的利剑,率领着数艘人类及盟友的高速战舰迎了上去。
战斗瞬间爆发。能量光束在虚空中交错切割,炸开一团团无声的焰火。“守望者”的攻击精准而致命,带着纯粹的、程序化的毁灭意志。联盟舰队依靠着刚刚构建的基地火力支援和灵活的战术配合,艰难地抵挡着。
“它们的攻击模式很固定,像是在……执行测试程序。” 隼紧盯着战术星图,飞快地分析着数据,“它们在评估我们的防御强度和反应模式。”
就在前线激战正酣时,另一部分“守望者”舰队却出现了异常的静默。它们非但没有加入进攻,反而稍稍后撤,与进攻的舰队拉开了距离。其中一艘体积格外庞大、形如十字星的母舰,甚至主动关闭了大部分武器系统的能量信号,只是将强大的扫描波束,聚焦在“彼岸基地”深处——那个与林风意识相连的、由艾拉主持的“存在共鸣”实验室方向。
“它们……在观察。” 隼低声对铁砧说,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它们在观察林风留下的‘印记’,或者说,观察他正在内部进行的,支撑‘寂静之源’稳定的行为。”
这个发现,让联盟高层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机会窗口。
“我们不能只是被动挨打。” 在一次击退了“守望者”的试探性攻击后,铁砧在战术会议上沉声道,“必须尝试接触,理解它们。哪怕是有限度的、高风险的接触。”
这个危险的任务,落在了“幽影”族最优秀的潜行大师——“暗影徘徊者”号的船长,夜枭身上。
利用一次小规模冲突造成的能量乱流和传感器盲区,“暗影徘徊者”号如同一缕真正的幽影,关闭了所有主动信号源,仅依靠惯性滑行,悄然接近了那艘保持静默的十字星母舰。
没有通讯,没有信号交换。夜枭所做的,仅仅是操控舰船,在距离母舰极近的距离,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功率极低的通用性友好频率广播,内容简单到近乎原始:一段由基本数学规律和物理常数构成的、代表“智慧生命寻求理解”的符号序列。
这是一次赌博。任何攻击性的反应,都足以将“暗影徘徊者”号瞬间气化。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舰桥内,所有船员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母舰的扫描波束轻微地波动了一下。没有攻击,没有驱逐。扫描波束在“暗影徘徊者”号上停留了数秒,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紧接着,那艘十字星母舰微微调整了姿态,将原本对准基地的侧舷,转向了更外层的虚空,仿佛失去了兴趣,也仿佛……是一种默许。
“暗影徘徊者”号安全返回。这次接触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信息,但它传递回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守望者”并非铁板一块,林风在内部的行动,正在外部影响着这些古老造物的判断。
然而,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基地内部。
就在联盟为这次成功的“无声接触”稍感振奋时,艾拉的研究团队在全力修复和挖掘“方舟之心”残存数据库的过程中,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铁砧指挥官,隼女士!” 艾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她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指挥中心,手中托着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结构异常复杂的星图数据流。
“我们在数据库的最深层,一个标记为‘遗产与枷锁’的加密分区里,找到了这个!” 她将星图投射到主屏幕上。
星图缓缓旋转,展现出一个从未在任何已知星海中出现过的复杂结构。那是由无数交织的力场、星云物质和机械构造组成的庞大漩涡,其核心区域标注着一个古老而冰冷的代号——
【锻炉星璇】
“根据数据库碎片中的只言片语,”艾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被认为是‘记录者联盟’建造‘守望者’军团的……超级兵工厂。而且,有极高的概率,它仍在自动运行。”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星图上。一个可能理解,甚至控制“守望者”的关键,一个来自上古的、蕴含着无尽力量与危险的遗产,就这样突兀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希望与危机,从未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