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回到家,关上门,将那个充斥着虚情假意和暗流涌动的世界隔绝在外。
玄关处,他的行李箱已经打开,苏琳正蹲在旁边,仔细地帮他整理着衣物,一件件熨烫平整,叠放整齐。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却还是笑了笑:“回来了?宴会上没喝多吧?我给你泡了蜂蜜水。”
“还好,应付得过来。”林杰脱下外套,走过去,看着行李箱里几乎满溢的关怀,心头一暖,又泛起浓重的不舍。他伸手按住苏琳还在忙碌的手,“别弄了,琳琳,坐下歇会儿。”
苏琳的手顿了顿,顺从地被他拉起来,在沙发上坐下。
“都有谁去了?”苏琳轻声问,递过那杯温热的蜂蜜水。
林杰喝了一口,甜意从喉咙滑下,缓解了酒后的干涩。“该去的都去了。组织部长,马国强,还有各厅局的一些人。”
“马国强?”苏琳挑了挑眉,“他倒是会做表面文章。”
林杰扯了扯嘴角:“可不是。话说得漂亮,什么学习锻炼,组织信任。估计心里巴不得我早点走,别再动他的编制奶酪。”
“王鑫和周伟呢?他们怎么样?”
“他们还好,情绪有点激动。我让他们稳住,把后续工作做好。”林杰放下水杯说:“琳琳,我走之后,家里就交给你了。爸妈那边……”
“我知道,”苏琳打断他,握住他的手说:“家里你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好。你自己在京城,才真要万事小心。那里不比江东,人生地不熟,水太深。”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林杰心中一动,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放心,我会的。就是……苦了你了。”
苏琳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什么苦不苦的,我们是夫妻。只要你平平安安,做你想做的事,我在这里就安心。”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享受着离别前难得的温存。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遥远的星河。
第二天一早,林杰来到省卫健委办公室。
他需要在自己离开前,完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工作——交接。
接替他分管医保和改革的,是之前一位排名在他之后、相对保守的副主任,姓赵。
赵主任早早就在林杰办公室等着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林主任,这么早就来了?这几天为你送行,都没好好休息吧?”
“还好,工作要紧。”林杰请他坐下,开门见山,“赵主任,时间紧,我们直接说正题。我分管的这几块,重点是医保基金监管和‘员额制’试点。”
他打开电脑,调出资料,一项项详细说明。
“医保智能审核系统,现在是全省铺开运行,周伟是技术核心,王鑫协调各方关系。系统运行基本平稳,但要注意几个问题。”林杰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一是预警规则需要持续优化,避免误伤正常医疗行为,周伟的团队在跟进;二是部分医院,尤其是一些大型民营医院,还在想方设法钻空子,比如上次的数据洪水攻击,后续安全防护不能松懈;三是基金追缴和核减的后续执行,需要医保局和法院强力跟进,防止雷声大,雨点小。”
赵主任边听边点头,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态度认真,但林杰能感觉到,对方对这套过于“技术化”和“强硬”的管理方式,似乎并不完全认同。
“林主任搞得确实细致,成效也很显着。”赵主任放下笔,笑了笑说,“不过,这么大的系统,长期运行,维护成本和各方协调压力都不小啊。以后我们可能还是要多强调服务和引导。”
林杰接过话说:“服务和引导是基础,但监管的牙齿不能丢。医保基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底线必须守住。”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转而进入下一个议题。
“‘员额制’试点,目前只在信息中心和政策研究室小范围推行,效果初显。”林杰调出王雪等转为员额管理人员的名单和绩效数据,“这批骨干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这是好事。但要注意两点:一是内部平衡,处理好员额人员与在编人员的关系,避免新的矛盾;二是外部压力,省编办那边……马主任的态度你是知道的,后续试点如果扩大,阻力不会小。”
赵主任沉吟了一下:“编制问题确实敏感,动一发牵全身。我看,试点就先稳定在当前范围,巩固成果,等上面有更明确的政策精神再说吧。”
林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就是对方未来的工作思路——求稳,守成。
他没有反驳,只是强调:“试点成果和数据报告,我已经整理好。无论后续是否扩大,这批核心骨干,希望你能保住,他们是干活的人。”
“这个自然,人才难得嘛。”赵主任满口答应。
接着,林杰又将自己正在推动的几个未完全落地的改革项目,如深化医保支付方式改革的筹备、基层医疗机构能力提升计划的下一阶段安排等,关键节点和可能遇到的障碍,逐一向赵主任做了交代。他讲得细致,几乎倾囊相授。
赵主任听着,偶尔点头,但眼神深处那一丝何必如此较真的意味,还是被林杰捕捉到了。
整个交接过程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结束时,赵主任站起身,热情地再次与林杰握手:“林主任,真是太感谢了!交代得这么清楚,我接手就轻松多了。你放心去京城高就,家里这边,我们一定把你打下的好基础维护好,发展好!”
话说得漂亮,但林杰心里明白,有些改革,可能他这一走,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同样用力地握了握手:“辛苦了,赵主任。”
送走赵主任,林杰站在办公室里,环顾这个他奋斗了数年、承载了无数压力和成就的地方。
桌面上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些需要带走的个人物品和几份加密的工作备份。
他拿起电话,分别给王鑫和周伟打了过去,内容大同小异。
“我跟赵主任交接完了,后续工作,你们按既定方案推进,遇到重大问题,及时沟通,也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林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守好摊子!”王鑫的声音带着不舍和坚定。
“系统有我盯着,出不了大乱子。”周伟言简意赅。
放下电话,林杰深吸一口气,开始最后整理自己的物品。
他将那几份加密备份U盘仔细收好,这里面有医保系统核心规则库的备份、员额制试点的全部原始数据以及他整理的关于董天雄案和后续网络攻击的部分关联线索。
这些都是他在江东斗争的“遗产”,也是他进京后可能的“底气”。
傍晚,林杰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出了省卫健委大楼。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
回到家里,苏琳已经做好了晚饭,都是他爱吃的菜。
“都交接完了?”苏琳给他盛了碗汤。
“嗯,完了。”林杰点点头,“该说的都说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那个赵主任,靠得住吗?”苏琳有些担心。
林杰扒了口饭,嚼了几下才说:“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医保系统有周伟他们撑着,短时间内出不了大问题。至于改革……怕是难有太大进展了。”
苏琳叹了口气:“你也尽力了。人走了,茶总是要凉的。”
“是啊,”林杰放下碗,看着她,“所以我得在京城尽快站稳脚跟。只有位置更高,权力更大,有些想做的事,才可能做得成。”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厨房。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明天,他就要启程了。
洗澡完,林杰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查阅一些关于国家医改办和近期医药政策的信息。
苏琳洗漱完毕,穿着丝质睡裙走过来,带着一身湿润清爽的香气。
她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别看手机了,”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明天一早的飞机,早点休息。”
林杰放下手机,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睡不着,”他实话实说,“心里有点乱。”
苏琳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紧张?”
“有点。”林杰承认,“更多的是不甘心。在江东刚刚打开局面,就要走……”
“别想那么多了,”苏琳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我相信你。”
她的吻带着安抚的力量,也点燃了分别前夜的炙热情绪。
林杰回应着她的吻,手臂收紧,将她柔软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
唇齿交缠间,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琳琳……”他哑声唤她,手从睡裙的肩带滑入,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
苏琳微微颤栗,仰起头,承受着他逐渐加深的亲吻,手也探进他的睡衣,在他结实的后背上摩挲着。“这次……要去多久?”她喘息着问,声音带着一丝迷离。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林杰的吻落在她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不舍,“我会尽快安顿好,接你过去。”
苏琳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回应。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双腿缠上他的腰。
睡裙的肩带被扯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压抑的喘息与呻吟在卧室里回荡,汗水浸湿了床单。
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又像是彼此确认归属的仪式。
他们都格外投入,格外疯狂,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将分离的时光预支。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平息。
苏琳瘫软在林杰怀里,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杰紧紧抱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旖旎气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暴风雨后的宁静与亲密。
就在这时,林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是一条加密信息提示。
苏琳也感觉到了,慵懒地问:“这么晚了,谁啊?”
林杰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
这个时候来的加密信息,绝不会是寻常事。他输入密码,点开。
信息来自周伟,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却让林杰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主任,刚监测到异常。之前攻击我们的境外Ip再次活跃,这次的目标,似乎是您加密云盘中的个人工作笔记和通讯录。对方……好像知道您要离开江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