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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在秩序铁碑的余威和黑衣青年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如同被无形之力包裹,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并非物理上的移动,而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折叠、置换。

短暂的失重和眩晕感过后,他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房间。四壁、天花板、地板皆是一种温润如玉、却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未知材质构成,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房间内除了一张同样材质的方桌和两把椅子外,空无一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静”,并非无声,而是所有杂音,包括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被某种力量过滤、抚平,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秩序”感。

这里,就是“守味人”的总部?或者说,是总部内的某个审查室?

那名黑衣青年——后来林卫东得知其代号为“铁碑”,似乎正是以那枚青铜方印为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目光依旧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灵魂的每一层伪装。陈队和徐道长、玄甲并未跟来。

“林卫东。”铁碑开口,声音在这绝对安静的房间内回荡,不带任何情感,“你身上,有‘味之源’的痕迹,但受损严重,污染并存。有‘守味人’的临时标记,亦有‘饕餮’高阶诅咒残留的烙印。解释。”

他的话语极其简练,直奔核心,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

林卫东心知在此地,任何隐瞒都可能招致最严厉的后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从自己意外获得“味之源”的感应(隐去重生细节,只说是某种机缘),到与“饕餮”信徒因商业竞争结怨,再到酱园苦战、吞噬“万灵之苦”凝聚结晶,直至最后被“寂灭诅咒”袭击、玄甲强制净化,以及此次金融风暴中与阴烛老人的短暂对峙,尽可能清晰、客观地陈述了一遍。他重点强调了自己对抗“饕餮”的立场,以及在危机中试图维护世俗秩序的行为。

铁碑静静地听着,手指偶尔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记录,又像是在分析。

当林卫东讲述完毕,房间内再次陷入那片被精心维持的“静”之中。

良久,铁碑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的陈述,与玄甲记录数据及外部观测结果,基本吻合。你确与‘饕餮’势力处于敌对状态,并在本次‘滨城金融扰动事件’中,发挥了正面作用,延缓了‘混乱之味’的扩散。”

林卫东心中微微一松。

“但是,”铁碑话锋一转,纯黑的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你身负‘味之源’此等先天本源之物,却无相应传承与掌控之法,导致其力量失控、受损,并多次引动超规格‘味道’事件,此为一过。”

“你擅自接触、并试图以不成熟的方式干预‘苦’之节点,虽事出有因,但行为鲁莽,险些酿成更大灾祸,此为二过。”

“你本源受损后,力量失控风险加剧,已成为不稳定因素。根据《味纲》第七章第四十二条,应对你施行‘力量封禁’,直至你能证明具备掌控能力,或本源自然消散。”

力量封禁?林卫东的心猛地一沉。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对“味之源”乃至那微弱“回甘”的感应,变回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在“饕餮”虎视眈眈、未来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自断臂膀!

“我……”他试图争辩。

铁碑抬手,阻止了他。“念你此次有功,且对抗‘饕餮’意志坚定,‘封禁’可暂缓执行。”

林卫东刚松了口气,却见铁碑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极其凝聚、仿佛蕴含着一丝“铁碑”本源的秩序白光。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需在你本源之上,加一道‘秩序锁’。”

话音未落,铁碑的指尖已隔空点向林卫东的眉心!

林卫东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意识海中猛地一震!那点秩序白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无视了他的一切防御,直接烙印在那滴本就黯淡的“味之源”表面!

嗡——!

“味之源”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其表面原本残留的冰蓝纹路和幽绿诅咒痕迹,在这道更加霸道、更加本质的秩序白光冲击下,竟被强行压制、覆盖!最终,一个极其细微、却散发着绝对禁锢意味的白色锁形符文,稳稳地烙印在了“味之源”的核心位置!

刹那间,林卫东感觉自身与“味道”世界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闸门彻底切断!他再也感受不到空气中任何超自然的“味道”流动,意识海中那片“废墟”也彻底沉寂下去,连那点“回甘”之意也感知不到了。

他变回了“普通人”。至少在“秩序锁”解除之前是如此。

做完这一切,铁碑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秩序锁’可压制你本源躁动,防止其失控,亦可一定程度上屏蔽低阶‘味煞’对你的直接感知。但若你强行冲击锁印,或再次引动超规格事件,锁印将直接引爆,彻底净化你的本源。”

冰冷的宣判,不带一丝回旋余地。

林卫东脸色苍白,感受着意识海中那片死寂,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失落感涌上心头。这力量曾带给他困扰,也曾助他度过危机,如今骤然失去,仿佛失去了重要的感官。

“我……明白了。”他苦涩地开口。

铁碑站起身,不再看他。“审查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外面似乎是一条同样由白光材质构成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滨城事件,尚未完全了结。‘饕餮’此次受挫,但主厨未出,根基未损。世俗层面的金融乱象,需世俗手段平息。你的战场,在那里。”

铁碑最后的话语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你的‘味之源’虽被封锁,但你于绝境中领悟的那一丝‘回甘’,乃是你自身心性所生,与外力无关,锁印亦无法完全磨灭。善用之。”

林卫东心中猛地一动!回甘之意,锁印无法磨灭?

他来不及细想,已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送出了房间,身后的入口无声闭合。

一名早已等候在外的、穿着类似制服的低阶守味人引导着他,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通道和传送,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站在了滨城近郊的一条僻静公路旁,远处,“万家香”厂区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他回来了。

恍如隔世。

步行回到厂区,迎接他的是李秀兰和赵大海等人红着眼圈的拥抱和关切的询问。他只简单解释说被一个特殊部门带走配合调查了一些商业上的事情,已经解决,隐瞒了关于“守味人”和力量被封禁的真相。

厂区的运营已重回正轨,公开参观活动大获成功,订单纷至沓来。经过这场金融风暴的洗礼,滨城的市场秩序在官方介入下开始整顿,“滨海信托”被查封调查,杜明失踪(或被反噬焚毁),那场惊心动魄的国债期货风波逐渐平息。

几天后,林卫东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阳光明媚。他尝试着去感受,却再也捕捉不到那玄妙的世界。意识海中,只有那片死寂,以及那道冰冷的白色锁印。

然而,当他回想起铁碑最后那句话,回想起妻女安好的面容,回想起厂区重新响起的机器轰鸣,回想起自己一步步从尘埃中走到今天的历程……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与踏实感,悄然从心底深处滋生。

这并非来自外界的“味道”,而是源于他自身的经历与感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杨帆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林总!好消息!市里牵线,关于入股‘滨城饮料厂’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而且,条件比之前优厚很多!另外,之前接触过的省城那家日用化工厂,也有意向合作,他们看中了我们的销售渠道……”

林卫东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新机遇与挑战的文字。

力量的枷锁已然戴上,但人生的道路仍在脚下。

他失去了超凡的感官,却或许因此,更能看清脚下的路,更能品味这真实人间烟火中的酸甜苦辣。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更广阔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深邃。

“饕餮”的威胁并未消失,“守味人”的规则高悬头顶。前路依旧漫漫,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但,那又如何?

他林卫东,本就是从那尘埃中,一步步爬起来的。

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仿佛在感受着那锁印之下,或许依旧存在的、一丝源于自身不屈与守护的……

回甘。

(第四卷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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