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小学门口的短暂对视后,林卫东的生活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赵大海迅速行动,通过可靠的关系,聘请了两名话不多但身手矫健、背景干净的退伍兵,轮班暗中护卫李秀兰和林小小的日常出行。同时,对雷军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只是进展缓慢,对方的生活轨迹简单得近乎刻板,除了健身房就是住所,几乎不与人深交。
林卫东将这份不安强行压下,全力投入到新公司的创业浪潮中。“万家香饮品有限公司”的招牌挂了起来,破旧的厂区开始了初步的清理和整顿。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虽然还带着老旧的喘息,却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徐厂长仿佛年轻了十岁,整天泡在车间里,带着孙工程师和原厂的技术骨干,对那条命途多舛的灌装线进行最后的调试。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清洗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试生产阶段调试配方时散发出的味道。
林卫东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杨帆团队提交的市场调研报告和新品策划方案。他们瞄准了开始冒头的“健康”和“功能”概念,初步选定了两个方向:一是改良传统的橙味汽水,降低糖度,加入维c概念,主打“清爽健康”;二是尝试开发一款含有电解质、口味清淡的“运动饮料”,填补市场空白。
“林总,这是初步的成本核算和营销方案。”杨帆顶着黑眼圈,却精神亢奋,“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底,我们的新产品就能小批量试产,投放市场测试反应!”
林卫东仔细翻阅着方案,不时提出修改意见。他摒弃了之前可能依赖“味道”直觉做决策的习惯,更加注重数据、市场反馈和团队讨论。这种纯粹的商业挑战,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然而,创业之路从未平坦。就在灌装线即将完成调试,准备进行第一次正式试产时,问题出现了。
孙工程师皱着眉头找到林卫东:“林总,灌装线的密封系统老化了,间歇性漏气,导致灌装精度不稳定,瓶内压力不足,严重影响口感和保质期。更换整套系统成本太高,而且订货周期长,我们等不起。”
这是典型的实体创业困境——资金、技术、时间的三角博弈。
林卫东没有慌乱,他亲自下到车间,看着那台不时发出“嗤嗤”漏气声的老旧设备,沉思片刻。
“徐厂长,您是老行家,厂里以前有没有类似的维修经验?或者,滨城有没有技术好的老师傅,能解决这种问题?”他将希望寄托于本土的经验和智慧。
徐厂长围着设备转了几圈,敲敲打打,最终叹了口气:“这套系统是进口的,国内配件不好找。以前厂里有个八级钳工老师傅,手巧,或许能想办法修补一下,可惜前年退休回南方老家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饮料厂门口。
是雷军。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运动服,眉骨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有些显眼。他没有试图进入厂区,只是隔着大门,对门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递过来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方盒子。
“交给林卫东老板。”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门卫将盒子送到了林卫东办公室。众人面面相觑,赵大海更是警惕地检查了盒子,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后,才递给林卫东。
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机械密封结构与应急维修手札》。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机械结构图、维修心得、以及各种替代材料和土法的解决方案,字迹工整,绘图精准。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王根生。正是徐厂长提到的那位已经退休回南方的八级钳工老师傅!
而在名字下面,还有一行稍新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赠予有缘人。雷。”
林卫东拿着这本沉甸甸的手札,心中巨震!雷军!他怎么会知道饮料厂遇到了技术难题?又怎么会恰好有王老师傅的维修手札?这绝不是巧合!
他立刻让徐厂长辨认。徐厂长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地确认:“没错!是王师傅的笔迹!这是他几十年的心血啊!这里面肯定有解决漏气问题的办法!”
事态紧急,也顾不得深究雷军的动机。徐厂长和孙工程师如获至宝,立刻捧着那本手札扎进了车间,对照着上面的图纸和方法,开始尝试修复。
林卫东则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厂区,心中波澜起伏。雷军此举,是示好?是展示能力?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我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困境?
他让赵大海继续加派人手,一方面保护家人,另一方面,更严密地监视雷军的一举一动,查清这本手札的来源。
几个小时后,车间里传来一阵欢呼!根据手札上记载的一种利用特定橡胶圈和金属垫片组合的土法,徐厂长他们成功暂时封堵了主要的漏气点,灌装线的运行恢复了稳定!
第一批量产的、贴着崭新“万家香”商标的橙味汽水(改良版)和试制的“劲能”运动饮料,终于顺利下线!
看着流水线上那一瓶瓶晶莹剔透的饮料,工人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徐厂长更是老泪纵横,仿佛看到了自己孩子的新生。
然而,林卫东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在产品下线的当天晚上,赵大海带来了新的调查结果,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卫东,查到了些东西,但……更奇怪了。”赵大海脸色凝重,“王根生老师傅,确实回了南方老家,但就在半个月前,他老家那边传来消息,老人……去世了。这本手札,据他家人说,老人退休时带走了,应该就在他身边。”
“而雷军,在他退伍后到来自滨城之前,大概有三个月的时间,行踪是空白的!档案里只写着‘待业’,但我托部队的老关系悄悄打听,他那段时间,似乎并没有回原籍,也没有任何消费和出行记录,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去世的老师傅……人间蒸发的三个月……适时送来的维修手札……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雷军背后的势力,能量庞大,而且心思缜密到了可怕的地步!他们不仅能查到饮料厂遇到的具体技术难题,还能拿到一位已故老师傅的私人物品,更能将一个退伍侦察兵的行踪抹得干干净净!
林卫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比面对“饕餮”那种直来直去的超自然威胁,更让人感到压抑和无力。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雷霆健身俱乐部”前台的号码。
“我找雷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雷军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声音:“我是雷军。”
“手札,我收到了。”林卫东开门见山,声音冷静,“解决了大问题。谢谢。”
“不客气。”雷军的回答简短至极。
“我想见你一面。”林卫东直接发出了邀请,“明天下午三点,人民公园湖边茶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时间稍长,仿佛在评估。
就在林卫东以为对方会拒绝时,雷军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好。”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林卫东缓缓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城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雷军,以及他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似乎既不是明枪,也不是暗箭,而是一盘早已布下、让他不得不入局的棋。
明天下午的会面,是摊牌?是警告?还是……另一层更复杂交易的开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必须弄清楚,这个眉带疤痕、行踪诡秘的退伍兵,究竟代表着哪一方的意志,又想在滨城这盘棋上,落下怎样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