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到达江陵,高览率部到城外迎接。
见面之后,高览很是惭愧,简单的介绍完诸将和掾吏后,就退到了一旁,一副等着被撤职的模样。
袁熙也没多说什么,上了马车,准备进城。
总体战略,他已经和庞统交了底。接下来,庞统将协助高览去长沙节制诸将,从陆路进攻豫章。
他的态度很明确,曹仁等人可以立功,也会得到应有的赏赐,但他们不能反客为主,违反他的既定安排。除非出现重大失误,否则他不会撤换高览,让曹仁等人的小心思得逞。
退一万步说,就算高览失败了,他也会调张合来,而不会直接让曹仁成为方面大将。
曹仁想成为征南将军,只能用战功来争取,而不是通过拉帮结派的倾轧。
同样的态度,他已经转达给了荀攸,相信荀攸会转告曹仁。
以荀攸的聪明,他相信警告已经到位了。如果他们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他会有更激烈的手段。
到达江陵后,袁熙开始了巡视城防、检阅水师的一系列运作,对高览这几个月的成绩进行评价。
高览早在高干主持荆州事务的时候开始,就直接负责荆州的军事,这几个月更是亲自到江陵对水师进行整训,为水战做准备。
应该说,他的努力是还是有成果,能不能击败江东水师且两说,至少将士们的士气要比刘表时代强得多,演习看起来也像样像样。
其中一校的表现尤其抢眼。
一开始,这一校吸引袁熙的是他们的战旗和船帆。这些战旗和船帆不是用普通的布制成,而是织锦,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想看不到都难。
再然后,袁熙注意到了这一校人马的勇猛,十几艘大大小小的战船,在江面纵横,往来穿梭,比其他的战船更灵活,速度也更快,就像一条凶猛的鲢鱼,所到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那个姓甘的将领不错。”袁熙站在楼船上,指了指还在演习的水师。“就是人少了点,应该给他增兵,至少增到两千,让他做前锋,先声夺人。”
陪在一旁的高览惊讶地看了袁熙一眼。“大将军,你能看清战旗上的字?”
袁熙觉得奇怪,反问道:“你看不清?”
高览苦笑。“大将军不妨问问诸将,有几个能看得清。臣斗胆说一句,校尉以上,应该不超过五人。”
袁熙转头看向一旁的程晓、荀攸、庞统等人。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点头,不是装聋作哑,就是转头看向别处。师友从事刘先的表情最复杂,感觉像是要骂人,却又不敢骂。
袁熙笑了。“看来就我读书少,目力没有受损。”
高览没有接这个话题,指着远处的锦帆船说道:“那艘船上的将领叫甘宁,字兴霸,是巴郡临江人,人称锦帆贼。”
“锦帆贼?这名字……有特色,倒是名如其人。”
“正是,他少年为盗,生性奢华,这才以锦为帆,所到之处,人人厌恶。后来折节读书,官至蜀郡郡丞,又因参与谋反,被刘璋击败后带着部下到荆州,依附刘表,至今已经十年。”
“怪不得。”袁熙恍然,随即说道:“今日操练,他是冠军,让他来见我。”
高览有些迟疑,压低了声音说道:“甘宁虽勇,但出身既差,又是降将,不宜重用。而且……”
看着欲言又止的高览,袁熙有点失望。
不得不说,高览最近的表现实在很难让人满意。
“而且什么?”
“他滞留荆州并非本意,屡次想去江东投奔孙策、孙权,只是因为江上封锁,不得过,这才勉强留在荆州。若重用他,万一阵前投敌……”
袁熙抬起手,打断了高览。他看着高览,一声轻叹。“伯瞻,他若还想走,会这么卖力吗?”
高览一愣,嘴角抽了抽,没有再说什么。
演习结束,诸将乘着小船,来到袁熙的楼船上,等候评判。
袁熙扫视诸将,来回踱了两步,淡淡地说道:“诸君辛苦。看得出,这段时间你们很用心,进步喜人。孤之前一直在北疆,未曾经历水战,也不知道诸君能否击破江东水师,但是,孤相信勤能补拙,认真操练总会有收获。”
他顿了顿,又道:“孤天资有限,是个平庸之材,今日能有些许成就,除了长辈爱护,师友教导,就是坚持不懈的努力。诸君若有兴趣,不妨一试,若能胜我一招半式,必有重谢。”
诸将互相看看,都有些诧异,却没人真敢上前挑战。一来袁熙以武入道的传言人人皆知,二来袁熙毕竟是大将军,万一真胜了他,未必是好事。
见无人应战,袁熙看向甘宁,嘴角带笑。“甘兴霸,你今天表现最佳,当为冠军。不知你个人武艺如何,能否赐教?”
甘宁眉梢一动,刚想上前一步,被一旁的好友苏飞扯了一下,只得又退了回去。
袁熙又道:“冠军自当有赐。你以锦为帆,想来不缺钱,赏了钱,也是分与将士喝酒吃肉,对吧?”
甘宁忍不住笑了一声。“大将军所言甚是。”
“那孤就不赏你钱,给你一个选择。”袁熙走到甘宁面前,看着甘宁的眼睛。“孤听说,你原本想去江东,只是因为江防拦路,未能成行。今天,孤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还想走,孤即刻给你路传,让你顺江东下,最多三日,就可以到柴桑。”
甘宁眉心微蹙,沉吟片刻。“若我不想走呢?”
“孤就拜你为平吴校尉,增兵两千,与孙权决战于柴桑。”袁熙伸手一指众人。“这些人,随你挑。”
甘宁的眼睛顿时亮了,抬起头,迎着袁熙的目光,一时哽咽。他咽了一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心情。
“大将军可知宁少年为盗,又是益州叛将?”
“知道。”袁熙淡淡地说道:“你的过去,孤不想过问。若今日君臣已定,今后孤不负你,你也不能负孤,否则孤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甘宁心中一紧,随即又化作一腔热血,直涌上头。他摘下头盔,解下甲衣,行稽首大礼。
“巴郡甘宁,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